他小心翼翼地走向角落,点亮了一盏古旧的玻璃灯罩的桅灯。 灯光照亮他的四周,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一些长方形的棺材,这里原本是陈列神职者遗体的地方,可所有棺材都没有主人。 路克斯走到窗户下的棺材边,把灯挂在墙上。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躺在里面的人。 弗恩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地蜷缩着。 路克斯把手伸向他,刚要碰到脸颊,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弗恩望着他,路克斯还是继续把手指伸去,摸到他的耳垂。他的脖子温热,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弗恩握住他伸来的手,棺材里铺了毯子仍不足以抵挡这里的寒冷。 尽管灯光昏暗,弗恩还是留意到路克斯身上那件灰色连体衣。 “他们相信我死了吗?”他问。 “起初不信。” “后来呢?” “后来霍尔克折断了芬克和尼尔森的骨头,薇洛丽卡绊倒凯勒,莫根和温蒂也假装受伤,他们就相信了。” “我真想见见那个场面,一定很有趣。” “并不有趣。”路克斯说,“他们之所以相信,是因为你确实受了重伤,尼尔森也不敢肯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刺穿你的心脏。” 他的手沿着弗恩的脖子往后摸去,摸到他背后的伤口,那里层层叠叠裹满绷带。路克斯感到在这不幸的遭遇之中,他们还是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弗恩的伤口没有流脓感染,本人也没有发烧昏迷。 他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仍然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和坚强的意志,重伤时还能想出这样的方法愚弄守卫。接下去只要他不露面,不被人发现,路克斯就可以像真正的死神一样在小镇上来去自由,横行无阻。守卫们也许会疑心,也许会想尽办法试探,但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 “就让他们这样疑神疑鬼一阵子吧。”弗恩说,“我们就有了更多的时间。” “你得先好起来。” “我很快就会好,我的伤一直好得很快。”弗恩给他看自己掌心里的伤疤。路克斯轻轻抚摸着过去的伤痕,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弗恩的手掌又向前伸了一些,摸到他的脸颊。 路克斯感到他的手指是冰凉的,手掌也是。他的脸颊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下毫无血色,这里太冷了,毯子起不了什么作用。 “你有过女朋友吗?”弗恩忽然问。 路克斯愣了愣,这真是个突如其来的怪问题。 “没有。”他停顿片刻,内心也产生了好奇,反问道,“你呢?” “我只有工作和搭档。”弗恩说,“这里真冷。” “你想到有什么好办法取暖吗?” 弗恩说:“我不喜欢你的连体衣,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幸的事。” “守卫们也不喜欢,灰色总是不吉利,但在小镇上它就像一个警告。” “在这里不需要。”弗恩的手指穿过他的金发,微笑着问他,“你有能让我暖和起来的超能力吗?” 路克斯也笑了,回答道:“有的,但那需要你付出代价。”他拉开了连体衣的拉链。灰色的衣服很脏,他的身体却很干净,就像他的灵魂一样。他脱下衣服,弯下腰,低头亲吻弗恩的嘴唇。弗恩的嘴唇干燥冰冷,他没有吃东西,只喝了一点热水,因为他不喜欢生的西红柿。他在某些事上成熟冷静,在另一些事上却保留着小小的固执和任- xing -。路克斯很想为他带一份魔手餐厅的鸡肉饭,但那太容易被守卫们看在眼里了。 弗恩闭着眼睛接受他的温度,路克斯跨进棺材,躺在他的身边,伸手搂住他,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伤口。弗恩解开了他的头发,手指在冰凉的金发间穿过。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拥抱在一起,让各自的体温与对方融合交汇,化成一个整体。 路克斯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了他和弗恩的身体,然后疲倦顷刻间上涌,似乎在这里他们才能放松警惕,好好睡上一觉。 “我喜欢你的超能力。”弗恩在他耳边说,“又温暖,又安心。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这不是主宰赋予的能力,我很乐意向你收取代价。”路克斯回答。 这代价如此美好,让人心醉神驰。 弗恩几乎立刻就在暖洋洋的气息中睡着了。 他接着做那个怪梦。 有三只动物。 猫、狗和狐狸。 它们都是幼崽,刚刚出生,身上没有光滑浓密的皮毛,- shi -漉漉地裹着粘液,从那个赤裸的女人腹部的伤口里爬出来。 没一会儿,它们就开始又跑又跳,互相追逐嬉戏,用不同的声音交流着,围绕着“母亲”的身体玩耍。 忽然间,它们停了下来,四周只有黑暗的树林和一片死寂。接着,从“母亲”的伤口里伸出一只苍白的小手,它似乎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来,猫、狗和狐狸就咬着它的手臂,拉扯着它,把它从那道伤口中拔出来。 它掉在地上,是个小胎儿。呼吸到了这沉默的空气,它开始尽情地哭泣。 动物们似乎不知道它为什么哭,它是它们的弟弟,可要它懂事还得等很久很久。它不会像它们一样立刻就会跑会跳,会追逐嬉戏,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它注定比它们都聪明。 因为它有一个聪明的大脑,“母亲”的体内容不下它,如果它的脑袋长到足以容纳包罗万有的智慧,就无法通过“母亲”的骨盆诞生于世。所以它决定先出生,在这片漆黑的树林里慢慢长大,尽管它是从那道伤口里诞生的,但还是要遵循世间的规律。 这是个有规律的世界,像古希腊人坚信的那样,小到沙粒,大到星辰,万事万物都有遵循的规律。 动物们围绕着它,树林里只有它们和“母亲”。 这一次,弗恩没有一身冷汗地被惊醒,而是在一种干燥的懒洋洋的温暖之中缓缓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