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李阮棠微微扬眉,嗤笑道,“可这几日我所赊账的每一笔钱银,都写下了单据。” “一来,我并未见过娘子,二则,娘子手中可有我亲笔立下的字据?” “那是自然。”王五娘就等着李阮棠问这一句话,她忙不迭的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单据,“李娘子不妨瞧瞧,这是不是你的笔迹。” 胡三娘上前接过,这几日都是她陪着李阮棠前去采买,一笔一账都记得清楚,别说王五娘,便是这涌上来的大部分人,她们压根都没去寻过,又何来单据一说。 但王五娘说得信誓旦旦,胡三娘顺势低头一看,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她虽粗通文墨,看个字迹还是绰绰有余。这会乍一瞧,也被唬了一跳。 “李娘子。”她颇为担忧地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李阮棠,压低声道,“咱们怕是被人算计了。” “怎么样,李娘子可是回忆起来了?” 王五娘得意地上前半步,“原本呢,您是贵人,咱们不该如此无礼。可如今咱们大伙吃不上饭,您也就别怨大伙不厚道,以下犯上。” “我瞧娘子身上这套锦衣不错,虽说是旧物,但上面金线倒也值钱。不如,您就把这件衣裙先抵了我的三吊钱?” 第17章 如今,她还剩一次。…… “混账!五娘,你可知这位是京都来得贵人,岂容你这般放肆!”胡三娘心下一骇,忙低声呵斥道,“便是你收了付家钱银,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 “胡三娘这话我可就有些听不大懂了。”王五娘不以为意地用手指着静静站着的李阮棠,“就她?瞧起来病恹恹的,至多也就是身上这衣裙值钱些,况且此人并未缀玉,何来贵人一说?” “你呀。”她冷冷一嗤,“可别被这人蒙骗了才是。到时候她悄然抽身离去,留下这么多债务,你就是种地三年也未必还得清。” “你!”胡三娘心中一梗,正要再辩。李阮棠与她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张字据瞧了瞧,手指微动,又递给了胡三娘。 “既然王家娘子言之凿凿,此字据是我所写,那还请王娘子念与大伙听听。” “李娘子?”胡三娘眉头紧蹙,刚要劝她,眼神落在手中的字据,却又怔了怔。 她瞥了眼还在洋洋得意的王五娘,故意道,“您不是咱们胡家村的人,想必还不清楚,这王五牙尖嘴利,却是个不识字的。让她念,岂不是qiáng人所难么?” “胡三,你这是瞧不起谁呢?”王五娘眉头一立,怒道,“诗书经典我虽不懂,可看个字据又有何难。更何况——” 她得意地一笑,倏地抽走胡三娘手中的字据,“这可是我的辛苦钱。” 王五娘似模似样地拿起字据,一字一句念得大声,末了还不忘哼道,“李娘子,我念也念了,您那身衣裙是不是可以就此脱下?” “不急。”李阮棠微微摆手,问着胡三娘,“村里可有读书人或是身有功名者?” 胡三娘点头,与围观过来的村民一点头,请她去唤村里唯一的书生娘子曹蕊过来。 王五娘本就巴不得将此事闹大,压根儿没有阻拦的意思。 胡家村不大,没多久曹蕊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来得匆忙,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册。 “李娘子,有礼。” 来得路上,曹蕊大致听闻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会乍见李阮棠,那一身金丝锦衣,绝非普通富贵之家可以置办,她心中立马有了计较。 曹蕊先是躬手行礼,登时就唬得王五没底。这会又见她极为谦卑地开口。 王五心中倏地打起了鼓。要知曹蕊自持曾去过京都,参加过青山书院的入学试,平日里不知多清高自傲。 就算是故去的里正,也得卖她三分薄面。 眼下她竟对李阮棠如此恭敬,着实不令人起疑。可付兰仙又指天发誓,说李阮棠不过是家中有几个小钱罢了。 王五一时拿不定主意,呐呐地站在一旁,反倒没有了之前的咋呼劲。 “曹姑娘有礼。”李阮棠单手虚扶,浅浅一笑,“素来听闻曹姑娘勤勉,今日怕是要耽搁姑娘一点时间。” “李娘子有话只管吩咐便是。” “如此就麻烦曹姑娘瞧瞧这张字据。” 李阮棠话音一落,王五娘登时捂紧了手里的那张纸,她瞪着面前的几人,“李娘子,我可警告你,莫要耍什么花招。” 曹蕊听得直蹙眉,她双手接过李阮棠递来的字据,这厢王五也递了一张纸过来。 “王五娘,你这是?” “字据啊。”王五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说曹蕊读书读傻了,刚刚才说过的话,这么快便忘得gān净,要不是她家幺女正跟着曹蕊读书,她当真是懒得再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