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号,上午十点,京州,机场。 雷宗找到了高小飞的下落,但没有告知林逸飞具体讯息,只让他亲自来京州见人。 同时,他会派出保镖盯着高小飞,不让他从眼皮底下跑掉。 林逸飞知道这个情况后,就以最快速度返回滨海警局,然后向金明艳作出汇报。 金明艳震惊了很久,完全没想到高小飞还活着,但经过深思熟虑后,她没有让京州警方协助抓人。 除了还没有验明高小飞真身之外,还有就是高小飞牵扯太多事情,金明艳担心京州警方掉链子。 于是她让高小飞带着大狗和山猫前往京州。 当然,文件也只是要求高小飞协助调查,毕竟还没有证据钉死高小飞杀人。 所以林逸飞一大早就带着大狗他们飞来京州。 三人刚刚走出机场,雷宗的林肯车就开了过来,把林逸飞三人快速接走。 “林老弟,又见面了。” 行驶在高速路上的加长林肯车上,雷宗笑容满面,热情地伸出手:“一路辛苦了。” 林逸飞握上他的手笑道:“雷老哥,谢谢你。” “举手之劳。” 雷宗拍拍林逸飞的手背,掌心温暖有力,随后转入正题: “本来想把高小飞直接送滨海,但事关重大,被人误会我们是同伙无所谓,但担心高小飞出意外。” 他道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再三考虑,觉得还是警方接手较好。” 林逸飞轻轻点头:“高小飞这人极其危险,而且还牵扯很多事情,确实让警方介入会好一点。”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问出一句:“京州警方也找了他很久,却一直没有半点消息。” 雷宗接过话题:“我是京州人,还是在江边长大,更是在断魂江打过鱼、挖过沙、跑过船。” “贯穿京州一百六十公里的江域,我跟手指头一样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把它画出来。” “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过了一遍坠江事件,然后把沿途五个水流平缓的区域标了出来。” 他拿出一部平板电脑,打开一张地图,上面正是断魂江的画面,三十多公里的江面标记着五个点。 “不管是高小飞变成游魂,还是高小飞命大活着,他都会在这五个区域留下痕迹。” “当然,三十公里后还有几个缓冲水域,只是活人不可能在江面飘那么久。” “我不知道高小飞是不是活着,也不知道他是在滨海还是在京州……” “哪怕在京州,没有方向或线索,要在茫茫人海把他找出来,不亚于大海捞针。” 雷宗说出自己的思路:“所以我就揪着五个区域寻找高小飞痕迹。” “高小飞活着,肯定是这五个地方得到缓冲,然后游上岸捡回一条命。” “他湿漉漉的上岸了,那就有线索,可能监控探到,可能渔民看到,可能附近商铺接待过。” “于是我砸入足够人力物力在这五地方,三个小时派了五千人寻访,同时散出五十万张寻人启事。” 大狗和山猫闻言感慨不已,京州大鳄就是京州大鳄,三小时调动五千人,这效率和能量远胜于警方。 有钱真好。 林逸飞则流露着一抹感激:“雷老哥,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别这样见外。” 雷宗发出一阵爽朗笑声:“别看这么多人,其实对我就是举手之劳。” “以前找东子,我雇佣过不少人帮忙,最高峰动用了三万人,一来二去就跟不少组织熟悉。” “这些年更是有不少生意往来。” “所以这次找他们帮忙,他们毫不犹豫答应。” 雷宗抽出一支雪茄笑道:“如非昨天就找到高小飞,我还寻思今天再砸入一万人。” “不管怎样,雷老哥都是帮了大忙,这人情,我必须铭记。” 林逸飞神情很是真挚,随后话锋一转:“对了,你们在哪里找到高小飞?” 雷宗接过话题:“昨天黄昏,我正要下班,收到一条线索,和平区,曾经有渔民捞上一个落水者。” “只是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衣服和手机也不见踪影,神志还模糊不清。” “渔民就把他交给了治安队员,我对比了一下时间,正是高小飞坠江后的第二天早上。” 他笑了笑:“我就让人循着这条线索找下去,最终在文星医院锁定了高小飞。” “文星医院?” 林逸飞微微皱眉:“他怎么了?” 雷宗石破天惊:“脑袋受过撞击,深度昏迷,成了植物人。” “什么?植物人?” 林逸飞三人齐齐惊呼:“这怎么可能?” 林逸飞他们昨晚收到高小飞活着的讯息,从上到下都彻底认定林逸飞的推测,高小飞就是连环杀手。 是他连续做好事却遭受不公对待。 是他痛失女友之后扭曲了心性。 是他杀害了硕鼠和郭富贵四人。 是他让高胜寒悍不畏死替罪。 是他不折不扣执行杀掉老富的挑衅…… 也只有高小飞是凶手这个真相,才能解释滨海这一系列发生的凶案,也才能解释高胜寒的赴死替罪。 可如今,雷宗却告知高小飞昏迷了,植物人了,这意味着高小飞很大概率不是连环杀手。 林逸飞和滨海警方的推测完全被推翻。 “高小飞这植物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狗坐直了身子:“是不是这几天才去医院的?” 雷宗叼上雪茄:“你们断定他就是凶手,可他又是植物人,我无法作出判断,也不知道怎么检验。” “所以昨晚电话就没有跟你们细说,寻思让你们直接过来看一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根据医院记录,高小飞已住院一个多月了,就是坠江第二天开始住院。” “治安队员把他送进红星医院,然后联系了红十字会帮忙。” “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线索,也无法开口说话,加上警方的追查有限,所以也就没人知道他身份。” “而且从那时开始,他就一直昏迷,我翻过病历本和查房表,他这一个月来,每天都有换药登记。” “当然,也可能是他花钱收买了医生,搞了一个假装昏迷瞒天过海。” “我本来想要深入调查,调看监控或找人检查他身体,但又怕打草惊蛇,所以就没有再动作。” 雷宗补充一句:“不过我已经派人盯住他了,跑不了。” 山猫目光炯炯:“他肯定是装的,利用假昏迷,营造不在场证据,暗中则潜回滨海杀人。” “现在滨海要杀的目标杀完了,他又跑回京州继续躺在病床。” 他给出自己的推测:“过些日子,他就要对京州目标下手了。” 大狗也点点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高小飞真的昏迷。 太狡猾了。 雷宗露出一抹欣赏:“如果这真是高小飞的计划,那不得不说,这家伙手段确实可怕。” “待会去了文星医院,山猫,你调看监控,掐着老富遇害的那天看,看看高小飞有没离开医院。” 林逸飞思虑一会,随即发出指令:“如没有发现,那就往前翻,查看郭富贵四人遇害时间的视频。” “只要是高小飞杀的人,他就必须要出入医院,监控一定会留下他的痕迹。” “记住了,不仅走廊监控要看,大门监控也要看。” 林逸飞望向山猫:“可以让王朝帮你进行脸部识别抓取。” 山猫点头:“明白。” “大狗,你负责盘问主治医生和护士,看看他们有没有包庇高小飞,再查查他们账户有没有问题。” 林逸飞又望向了大狗:“同时调出用药记录,让其他医生看看是否治疗植物人所需。” 大狗也点点头:“明白。” “林老弟,需要这么麻烦吗?” 雷宗神情犹豫了一下:“直接找几个专家给高小飞会诊,不就可以判断出他是否真的昏迷了?” 林逸飞想起高胜寒的金刚石粉,轻轻摇头回道:“直接诊断也是一个法子,但还可能存在漏洞。” “毕竟高小飞是高胜寒之子,医学的东西也了解不少,难保他早就猜到我们到来,然后短暂昏迷。” 他不希望高小飞有如何漏洞可钻。 雷宗微微讶然:“这都行?” 随后他又一叹:“真是如此的话,这高小飞何止手段过人,简直是心思如妖了。” “如果容易对付的话,也不会出现这么多人命了。” 林逸飞苦笑一声:“不过,还是麻烦雷老哥帮我请几个专家,看看高小飞现在的身体状况。” 十一点,林逸飞出现在文星医院,身边除了大狗和山猫之外,还有十几名雷宗派来帮忙的保镖。 林逸飞人手紧缺,也就没有推却雷宗的好意,而且高小飞是一个难缠的散打冠军。 大狗和山猫迅速带了几个人去监控室和医务科。 林逸飞也跟雷宗派来的几个专家会面,简单寒暄几句后,一伙人就径直来到住院部五楼。 推开房门,一股消毒酒精气息涌来,林逸飞一眼见到,病床上躺着一个消瘦苍白的人,一动不动。 正是高小飞…… 林逸飞来到他的床前,掀起被子望向高小飞的脚底…… 十二月八号,下午五点,滨海,三康医院。 医院病人出口常年紧闭,今天却缓缓打开三层钢门,消毒喷头也先后喷出薄雾。 周子豪捧着一个纸质袋子,穿着一身暂新衣服走了出来,随后对着头顶太阳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自由了!” 他吼出一声,随后又平静一笑:“这阳光,真好。” “各位,再见了。” 周子豪转身对医护人员挥挥手,告别这个关押自己不少日子的地方,脸上没有愤概,相反带着笑容。 医护人员看看周子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落下钢门,把他隔离在医院外面。 周子豪也不以为意,从纸袋拿出手表、戒指和项链戴上,重新变成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这时,门口等待的几个律师迎接了上来:“恭喜周少,顺利出院。” “我能出来,要感谢各位鼎力相助。” 周子豪哈哈大笑一声:“这是一张他人户名的银行卡,密码是卡号六位尾数,里面有三百万。” “各位辛苦费的尾款是二百五十万。” 他拍拍律师的肩膀:“剩下五十万,交个朋友。” 几名律师笑着出声:“谢谢周少。” 他们很好奇,被周氏全面封杀的周子豪还有这么多钱,毕竟他连代步车都被周氏收了回去。 更奇怪周子豪早早设定邮件委托他们保释,好像早就预料到这次的牢狱之灾,但全都没有多嘴。 律师的宗旨,那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其余什么都不重要。 何况周子豪足够爽快。 收到银行卡后,一名律师把一个车钥匙递给周子豪:“这是按你要求买的二手车。”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白色大众。 “谢谢刘大状了。” 周子豪拿过车钥匙:“下一次,咱们再合作。” 几名律师笑着挥挥手,接着相续散去。 周子豪目送着他们离去,随后拿出手机和钱包,钻入白色大众离开三康医院。 周子豪没有回周家宅子,也没有去周氏集团,而是径直来到东方文武学校对面的一间餐厅。 餐厅名字很有诗意,彼岸花。 他走进去的时候,餐厅还没有几个人,于是选了一个靠窗角落位置坐下,然后对着服务员喊了一声: “两个鸡煲,多加点青菜,再来两瓶二锅头。” 喊完之后,周子豪微微一怔,为什么要叫两个鸡煲呢? 随即情绪变得低落:“小飞,你还活着该多好啊……” 服务员拿着单子离去。 周子豪收敛情绪,拿出手机,打开新闻网页,输入高胜寒和高小飞这两个名字,查看他们情况。 他神情很平静地看着,但眼里却闪烁着一抹炽热,看到高胜寒可能面临死刑时,眼皮跳了一跳。 “小飞,安息吧。” “高叔叔,你干吗要做这傻事啊。” 周子豪感慨一声。 “先生,你的鸡煲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后面来到周子豪身边,把两份香喷喷的鸡煲放向他的面前。 周子豪本能侧身,免得鸡煲烫到了自己。 “当!” 鸡煲落在桌上后,托盘收回挡了一下他的视野,接着,周子豪感觉右手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套住。 他眼神一冷,低头一看,手腕多了一副手铐。 接着,一个人坐在了他的右边,把他往落地窗上挤了挤,同时,一件衣服盖住了两人戴手铐的手。 周子豪侧头一看,一愣,随后笑了笑:“林警官,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来餐厅做服务员了?” “这玩意,餐厅的服务项目之一?” 他指了指衣服下面的手铐。 铐住他的人,正是林逸飞。 “我该叫你周少呢,还是连环杀手?” 林逸飞淡淡一笑:“你喜欢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