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九十次下水。 她已经持续七个小时泡在水里了。 乔曦感觉体温正一点一点从皮肤和血液里流失,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这次拍摄的导演叫林琦,刚三十出头的男人,留一小撮胡子,典型文化人打扮。 他紧张的蹲在乔曦身旁,轻声道问:“曦曦,还好吗?若是不能拍了,今天就结束,咱们休息下,明天拍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了面前的少女。 乔曦穿着色泽斑斓的舞裙,腕处佩一串剔透的水晶铃铛,高高竖起的发髻上是一顶花冠,眉间勾一抹艳丽的海棠花。 荣曜秋jú,华茂chūn松。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尤其当在水里翩翩起舞时,借着水的力量,每一个空翻,亦或飞天的动作,都如凌波微步,飘忽若神。 即使用整篇洛神赋来形容她的美,也配得上。 在水里久泡后的皮肤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仔细去看,能瞧见青蓝色的血管。 乔曦的耳朵很疼,听不太清别人说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问她要不要休息。 “拍、拍吧。继续。” 林琦觉得她在勉qiáng。 上午,一位摄影助理泡水太久,毛细血管破裂导致不停的流鼻血,而乔曦坚持到如今实属qiáng撑。 虽然他也想加快进度把最后四十秒的镜头拍完,但是现在的情形在让她下水,他怕弄巧成拙。 只有四十秒。但一百多条镜头是免不了的。 这意味着她还得来回下水一百多次。 “没事。拍吧。我还能坚持。”乔曦扶着姚念音的手站起来,感受到小腿肚有抽筋的征兆,又马上蹲坐下去。 “乔曦,不能拍了。你这样还要不要命?”姚念音坚决不同意。 “姚姐,你难道还想让我明天后天继续上妆,缠鱼线,下水?”乔曦说话也在颤,气息很弱,但话语同样坚决。 两方僵持不下。 最后打破僵持的是从摄影棚外跑来的小助理,她附在姚念音的耳边低声说了句。 “amanda姐的消息,说是贺总正往这边来了。” 姚念音顿时慌神,瞧了眼此时的乔曦,心下哀声四起。若是被那位爷见到乔曦成了这样,她第一个跑不掉! 先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乔曦,不管怎样,先把人弄进休息室,把湿衣服换下来再说。 “曦曦,我们先中途休息,等会再来拍好不好,你看啊,摄影师也泡在水里,你能坚持,他们也要休息啊,听话,好不好啊,小祖宗。”姚念音就差双手合十给她作揖了。 乔曦闭眼不说话,过了几秒,她刚想说好,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怎么回事?” 乔曦随即睁眼,去寻声音的来源。视野里,男人在前方两三米处站着。身上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qiáng劲的肌肉线条,眉眼处隐匿着倦色,神情却是冷凝的。 “你怎么来了....”乔曦此时的时间观念混乱,以为他还在飞机上,想站起来,可小腿肚还是在抽。 看着她浑身上下láng狈的模样,贺时鸣蹙眉,侧头对上一旁的Amanda,眼神凛冽,“你没说是水下拍摄。” Amanda僵了身形。 贺时鸣走到乔曦身边,未等她说什么,弯下腰直接把她抱起。她是一条斑斓的脆弱的金鱼,被他自水里打捞起,身上cháo湿的舞裙浸透了他gān净的白衬衫。 乔曦被带走,现场的工作人员一脸震惊。林琦扯住姚念音,问,“那位是、是........” 姚念音给他一个“就是你想的那位”的表情,然后匆匆跟了上去。 休息室在影棚外,乔曦被贺时鸣放在沙发上,男人的手指摩挲几下她冰冷的唇瓣。 难怪这两天寻不到她的人影,微信和电话都回的敷衍,原来在忙活这个。 “我让人进来给你换衣服。”他收回手,语气极淡,神情莫测。 “七哥....”乔曦扯住他的衣角,“不用了,等下拍还得再换回来,太麻烦了。” 贺时鸣回头去捉她的目光,一双泛红的桃花眼,睫毛上沾着的不知是水,还是泪。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红着眼,冷的发颤。 贺时鸣没说话,室内一时静谧无声,有点像雷雨来临前闷燥的夏午。半晌,听见他清清落落的声音,“我让amanda去说,这舞不跳了。” 乔曦一下愣住,卡了壳,“不跳?” 男人目光软下来,语气带着点哄,“听话,曦曦,你的星途不差这支舞,没必要遭这个罪。” “可是我想跳....”她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像一只涸泽之鱼。 贺时鸣抿唇,想了想,“若是你喜欢这舞,那我让他接下来全拍远镜头,找个替身,之后剪辑出来的视频一样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