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啊。”他愤愤道。 许青舟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怔愣了许久,才苦笑了一声。 他这之后才终于想起一开始赵梓尧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是自愿的。 第十九章 佛说,万物都有因果报应。 人生在世,无非是苦。 爱缘取,取缘有,十二因缘环环相扣,一切今生遭遇,或许前世早已注定。 许青舟不知自己前世是否作孽。 但他知道,这辈子,他既然投胎做了许河的儿子,那么许河曾经犯下的错误,他便不得不去承担起这份错误的后果。 赵梓尧早已经想的清清楚楚。 生活与现实,不会给每个人厚待。在这个世界上,他所能够握住的自由,无非是在有限的选择中做出一个决断而已。 所以赵梓尧自愿做出了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不好”的选择。 可那是他需要的。 他只能这么选。 在得到了许青舟保证,暂时不会追究李燃的责任时。赵梓尧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还没在等许青舟说什么,就转头离开了教室。 许青舟在赵梓尧走后,又在椅子上做了一会,随后去学校后面的提款机里取了三万块钱。 他将那笔钱装在一个信封里,写上了赵梓尧的名字,暂时锁近自己的办公室抽屉,准备下次见到赵梓尧的时候再给他。 这笔钱其实不算太干净,但至少许青舟希望它能变的更有意义一些。 如果一个穷人的命运无法依靠一头羊去改变的话,那么两头、三头、或者十头或许可以。 熬过这个冬天,吃饱了肚子,如果还有富裕,那么也许新的一年,会变好一些。 许青舟不知道赵梓尧的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三万块钱,能够让他在一段时间内,不用再去打工或者依靠伤害自己的交易去维持那个窟窿。 那天晚上,许青舟去找陆承了。 他到陆承公寓的时候,陆承刚洗完澡,正坐在客厅里抱着苹果笔记本工作。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酒,面前的茶几上点着烟,昏暗的房间里孤零零开着一盏台灯。 台灯的光和笔记本的荧光照在男人脸上,让他本就深邃的轮廓,因为认真的表情,而看起来有种孤寂而肃穆的错觉。 许青舟开门的时候,陆承抬起眼睛,有点讶异。 他停止手指的打字,用一种审视而带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紧张的目光看着许青舟。 陆承为什么会紧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许青舟进了房间,将外套脱下以后,走近陆承,跪在他脚边。 他撩起了男人的浴袍,顺从的贴近他。 他一开始只是试探着轻轻吻了吻陆承的小腹,直到耳边听到陆承有些不稳的呼吸声后,主动解开男人浴袍的带子,顺着小腹渐渐向下舔去。 许青舟在来的路上,其实想了很多。 赵梓尧的话,像是一记警钟,敲在了许青舟的意识里。 你懂什么呢?那个不满十8岁的倔强男孩带着对生活的愤懑与不甘这样低声的质问许青舟。 那一瞬间许青舟突然想回答,我又有什么不懂啊...... 他恨陆承,他当然恨他。 那个男人用一份包养合约折辱他、作践他。他用身体上的暴力和精神上的虐待折磨他,所以他当然恨他。 可是如果没有这一份包养合约,许青舟哪里来的钱给许河治病。 陆承完全可以去包养其他更加年轻漂亮的男孩。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所握有的自由,便连这份选项都不曾有。 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感激----感激至少陆承对他有这一份想要发泄的冲动与厌恶。 那至少......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时间从来不会等待任何人。 就像许河的病,尿毒症,严重的肾衰竭,他生存下来的每一天,都是靠着透支金钱,以医疗的手段透析而维持。 时间不等许青舟,更不等许河。 如果不是这一份包养合约,每个月三万块钱,许青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河死。 所以在经历了无数痛苦的纠结后,他终于还是选了这条路。 比起其他任何可能被粉碎的尊严与道德。 他----咬着牙,甘愿选了这条路。 成年的世界没有公平和不公平。 现实只给你选择,和选择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许青舟跪在地上,慢慢觉得嘴巴有些酸胀。 昏暗的台灯,将两个男人的影子照在地上。随着他们的动作,黑色的影子像蠕动的恶兽一样,一点点变换着形态,最终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第二十章 那天晚上,许青舟异常的乖顺。 任凭陆承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些侮辱人的话,他也没有露出闪躲或反抗的迹象。 陆承问他:“你今天怎么了?乖成这样。以往不是能躲就躲,不到约定的日子多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他说许青舟:“我看你是被操上瘾了吧。后面想要的不得了,忍不住了,所以才巴巴的过来撩拨我。怎么,你老婆满足不了你?” 他知道这些话对于许青舟这样的人来说,属于何等难以忍受的语言攻击。 可是陆承就是嘴贱的停不下来,想要去刺激许青舟。 他不想承认当门锁被刷开的那一刻,当他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门外,自己心跳略微加速的微妙心情。 他不想承认,那样一反常态乖顺的许青舟,却让陆承隐隐约约的体会到了某种恐惧。 那种恐惧仿佛刻在他的骨血里,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化成噩梦缠绕着这个男人。 那是----“失去”的恐惧。 许青舟是七点多到的,九点半的时候,陆承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许青舟那时候已经将自己收拾过了。他已经重新穿好衣服,并低着头,拿一张纸,沾了水小心的擦拭着自己裤子上不小心被溅上的一小块白斑。 陆承一边擦头发,一边看他,随后在书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上,还残留着信息对话框,谢霁传了文件给陆承,陆承正打算看完以后修改意见反馈给他。 当时文件看到一半,许青舟就来了,于是屏幕停留在谢霁的询问上。 “陆总,您看完了吗,英国那边着急要回复。” 陆承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突然觉得在这样一种时刻,他并不想工作。 许青舟还在锲而不舍的擦着裤子上的痕迹。 陆承有点烦躁。“别擦了!你......” 你什么,陆承并没有说完。他有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他想说你把衣服脱下来,洗了不就好了。而那似乎意味着,他希望许青舟留下来住。 “马上就好......”许青舟说。 然后他把纸巾扔掉,站起身走到陆承旁边。 陆承仰头看着许青舟,他似乎有话想说。陆承耐心的等,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 而许青舟别开了头,将目光错开,沉默了半晌以后,干巴巴地说。 “陆总......有件事......” “说!”陆承不耐烦的吼。 许青舟吓了一跳,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陆承。 陆承很难形容那种目光,里面似乎混杂着愧疚、恳求、厌恶,诸多种情绪,异常复杂。 许青舟又一次跪下,他的手扶在陆承的膝盖上,掌心温热的触觉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入陆承的皮肤。 许青舟说:“陆总,我想让我爸住院。我希望能给他用最好的药。医院没有床位,而那款药,是您的公司在代理。” 他说完以后望着陆承,陆承闭了一下眼睛。 他终于知道许青舟为什么会在今天出现。 他终于明白所有乖顺与服从背后的原因。 他终于不在恐惧“失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边,身边依然空无一人。 陆承一脚把许青舟踹开,许青舟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 陆承不理他,将目光放在邮件上。他试图让自己专心的工作,可是烦躁让他的目光无法聚焦。 他捏了捏山根,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能够进入工作状态,可那似乎徒劳。 然后过了几秒钟,站立的许青舟绕到了陆承身后。 男人的手抚上他的额头,那双手上大抵是因为常年用粉笔写字,留下了不少老茧,指肚干燥粗糙,却带着不小的力气。许青舟轻轻的替陆承揉着太阳穴,动作不疾不徐。 他指尖的温度传进陆承的神经,让他有一瞬间,像是被温热的水沁浸大脑。 陆承没有说话,皱了皱眉。 然后许青舟自觉的替他按了一会头,又将双手转而向下,扶上陆承的肩膀。 陆承穿的浴袍领口很大,许青舟的手偶尔顺着领口探进他的衣服里,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几乎让陆承有种被挑/逗的错觉。 但那错觉只有一瞬间,许青舟很快抽回手,闪避开来,并将陆承的衣服拉起来。仿佛他的皮肤上带着什么毒药似的。 陆承看完了资料,将回复邮件发送过去。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过程是多长时间。 可许青舟的动作提醒了他。许青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点钟。 他要回去了,陆承想。 因为十点是许青舟留在学校加班的最晚时间。再晚以后,李琴琴会疑心。 学生的最晚一节晚自习是九点半,十点的时候,学校会熄灯。 许青舟将自己的袖子纽扣扣好,走到门口去穿外套。 他沉默的离开陆承的公寓,打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陆承黯哑的嗓音。 “你找季涵,他会给你办的。” 许青舟回头,台灯的橙光下,陆承仍旧低着头,目光专注的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偌大的客厅,尽管开着灯,却始终有一种似乎怎么也无法驱散的浓重的黑暗的感觉。 许青舟回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关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