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轻轻的,不会这么早就断子绝孙了吧? 他还没娶媳妇呢。 观亭月略一停顿,忽又抬起双目,“我适才有一个打算。” 江流眨巴两下眼:“什么?” 她自怀里取出刚从库房内寻来的一柄匕首,刀身jīng致且煞气十足。 观亭月拔开刀鞘,噌然一声清响,凛冽的寒光顷刻照亮了半边脸。 她正色道:“既然我们走正途求见知府这条路行不通,便只好另辟蹊径,不得已剑走偏锋了……” 江流瞬间会意:“你是要去刺杀威胁他?” 她将后半句补完:“我要用这把刀……去贿赂他。” 江流:“……” 这是当初观林海征战南北,于一处古战场上收获的战利品,据说颇有历史价值,因为过于小巧,实用性不大,便丢给观亭月充作玩具。 早些年流亡南下,许多珍贵旧物无法带走,想来如今已经叫朝廷抄了个jīng光,这是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件了。 江流不甚信任地望着她:“姐,你是认真的吗……” “永宁知府两年前走马上任,为官没什么像样的作为,倒是对收集古玩情有独钟。”观亭月拿在手上掂了掂,笃定道,“我应该能靠这柄匕首跟他换两颗火/药回来。” 应该……吧。 * 边城夜里的生活很枯燥,因此百姓们大多就寝得早,寂寂人定初时,简陋的街巷一眼望去,仅剩刺史家还亮着灯。 自西北平定以后,大绥与关外诸小国重开了边境互市,荒废许久的古丝路便呈现出繁茂的景象,位于入口处的淮化城里,各国商人摩肩擦踵,卖什么的都有。 燕山奉命镇守在边疆,这还是他数年来头一次回到中原,留守天罡营的总督尉显然比他还要不适应,各类jī毛蒜皮的情报流水似的送到刺史府来,生怕出一点岔子。 而今已是建国第五年,百废待兴后的万里河山开始欣欣向荣,那些战火连天,láng烟四起的日子,忽然遥远得像是百代之前的事情了。 燕山将看完的书信放在一旁,案桌上的烛火蓦地跳了一下,他的目光随之转动,不经意落到了窗边。 酷暑之夏,是一年中万物生命最绚烂蓬勃的时节,刘大人因怕他公务之余无聊,便特地找了两盆六月雪放在上面做点缀。 对了,好像白日观亭月就是盯着这个在看。 几株草木而已,有什么特别的。 他在心里不自觉又将那番jiāo谈回顾了一遍,仍对其讨要白骨枯的目的存疑。 研究观家的旧配方…… 燕山无声息地嗤笑。 怎么可能。 拿这种粗糙的谎来骗他,还当自己是昔年那个什么心机都没有的傻小子么? 十载chūn秋,已经足够一个襁褓的婴孩长成半大的少年了,他有什么理由仍在原处停滞不前? 纵然是她观亭月,不也一样变了吗。 燕山想起日间对视过的那双星眸,其中明显已不再有飞扬锋利、尖锐得近乎刺目的视线,那些流转的眼波间,积聚着历经过万古江河后深深的沉淀。 而没变化的是,即使她沉淀沦落至此,整个人依然是明亮坚韧的。 这大概是深刻入骨髓的秉性,注定要伴着她一生一世直至长眠。 天快大亮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守在廊下的天罡营将士立刻朝燕山见礼。 “侯爷。” 他点了下头,招来身边常用的随侍,后者急忙跑上来。 燕山:“上次让你办的事情呢?” 年轻的将士回答说:“查清楚了,在城西二街的三巷子里,往里数第五间就是。” 拥挤的民居在朦胧的晨光中懒洋洋地苏醒,jī鸣与犬吠此消彼长,吵得沸反盈天。燕山于巷口下了马,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一面往更深处走。 附近的住民都是寻常百姓,穿着粗布衣衫,也不讲究,偶尔把门扉一拉,就朝外头倒洗脸水,整条小径流淌着几道jiāo错的沟沟壑壑。 他走没几步,深巷尽头,拐角之处的说话声愈渐清晰的传过来。 观老太太站在家门前,正耷拉着眼皮,老僧入定地应付着隔三差五便要登门一回的李婆子。 对面的妇人一开口连珠pào般讲个没完,嘴皮好似滚下坡的车轱辘,全然停不下来。 “不是我说呀,你们家姑娘真是太挑了,上月那东城的郭铁匠有哪里不好?人靠手艺吃饭,勤快又老实,长得还端正,浓眉大眼儿的,一看就是顾家的男人,还能帮衬着供小江流读书科考呢,错过了不可惜嘛!” 观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解释:“缘分没到吧。” “嗐——缘分又不是曹操,光等着就能来吗?你看亭月二十好几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个两三年成了老姑娘,再想要嫁可就真的难了。 搜索【看书助手】官方地址:百万热门书籍终身无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