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坐在榻上,不相顾,也无言。 冬日天黑得极快,不过片刻,屋内便成漆黑一团。江展羿觉得有些尴尬,起身点了烛火,对唐绯道:“你在这儿睡,我去长榻。” 他刚转过身,袖口便被拽住了。 窗外忽来一阵风,chuī熄烛火,屋内又黯下来。 黑暗中,江展羿听到唐绯gān涩又微湿的声音:“一起睡。” 江展羿浑身一僵。 “你不是当我是妹子么?哥哥陪妹子一起睡,挺正常的不是么?” “狐狸仙……”过了半晌,江展羿艰难地开口,“别闹。” “我记得我去唐门的时候,不是穿这身儿衣裳的,猴子,是不是你给我换的衣裳?” “……” “你看过我身子了,我回去跟泰婶说。” “……” “猴子,一起睡。” “……好。” 江展羿沉默半日,脱了靴袜翻上chuáng榻。他平直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唐绯不提还好,这么一提,他便忍不住想起昨日为唐绯换衣裳时,看到的拿一抹至好至美的chūn*色。 毕竟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啊,该有的全都有了,凹凸有致,柔软如云…… 身旁,唐绯吐气如兰。她慢慢靠过来,依偎在他身边:“猴子,服了百毒草,你需再调理一些日子。等来年开chūn,我们便一起走吧。天涯海角,总有人能为你解毒。” 她的声音悠悠传来,不似往昔清慡,反而带了几分湿润缠绵。一字一句,轻轻抚过江展羿的心间,微微作痒。 唐绯没听到回应,靠得更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间。 “猴子,你睡了吗?” “……” “猴子,我还没叫过你的名字吧?” “……” 也许只有在以为他睡去的时候,才能放心大胆地说出这句话—— “江展羿,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江展羿的呼吸猛然滞住,连心跳,都仿若停止了。 这是怎样一种感受呢?一种窒息的圆满,满溢于心间。光yīn仿佛把这一刻拉得很长,令自诩为粗汉子的江展羿,忽然就想到了地老天荒。 他忽然翻过身,将唐绯紧揽入怀中,过了好久,才低声道:“睡吧。” 唐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这一晚,唐阿绯史无前例地睡得极好,然而江展羿却几近僵直地躺了一宿,彻夜未眠。 腊月小年,江湖上又掀起风波。起因是各门派收到蜀地青衫宫的信函,邀请群雄于来年开chūn,赶赴暮雪宫参加品茶会。 对于品茶会的地点设在暮雪宫,江湖人一时众说纷纭,但碍于流云庄的颜面和青衫宫的增增日上的威望,众人议论是议论,却不敢多有微词。 无论如何,此封邀请函的确激起了武林各界人士想要赶赴品茶会的**。 因青衫宫是品茶会的东道主,小年刚过,苏简便收拾了行囊,赶去暮雪宫打点。一路随行的还有穆情,苏净,以及青衫宫的十数名小徒。 这一日,众人在一山边小镇打尖。穆情下了马车,见客栈不远处有家香薰铺子,便对苏简说:“我去去就来。” 流云庄的穆三小姐,最喜收集熏香。 苏简会意点头:“我们在客栈等你。” 谁料小二刚上了饭菜,穆情便回来了。 她双手空空,神情尴尬,问苏简:“你有银子么?” “怎么?” 穆情垂眸,脸上浮起一团红晕:“我……若随他人一起出门,不习惯带银子。” 都说真正的富贵人家,皆是身无分文的。流云庄穆三小姐,果然也如此。 苏简愣了一下,由衷笑起来,将钱袋子递给她,一边取笑道:“我从前一直奇怪,何以穆三小姐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沉稳内敛。今日见你出了这种纰漏,才知不过是小丫头一个。” “你……”穆情咬唇,欲言又止,接过钱袋子扬长而去了。 第30章 蜀北暮雪宫,位于平安城外,依山傍水。 宫楼大气洗练,古树啼禽,入得宫内,有婉约景致如江南。 虽然工匠已尽力将暮雪宫恢复原貌,在这荒废多年的楼阁里,仍然依稀可繁华落败的荒凉。 兴衰荣rǔ,更迭变换,乃是这人世间的规律,不必多加感慨。穆情环目望去,深觉唯有这座宫阙,才衬得上于桓之的风姿。 “小时候,我曾见过桓公子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