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壹拾贰 -20 萤火虫已经死去的时节。 护林员说:“早上好,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他推开窗,天空灰蒙蒙一片,厚厚的云层延绵不断。 护林员说:“要下雨了。” 屋内的空气也显得非常闷热。 护林员说:“今天恐怕无法外出了。” 他将五颜六色的塑料桶一字排开,放在屋外,做好蓄水的准备工作。 护林员说:“要不要一起打游戏?我卡boss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游戏机,放在对方膝盖上。 屋内非常安静,只有风拍击在窗户上的吖吱响声,像是随时都会有人破门而入。 护林员说:“卡在这个萤火虫boss上了,每次它发光的时候我都躲不开攻击,马上就团灭……” 他打开了游戏,浮夸的音效伴随着按键声响起。 面对护林员的自言自语,作家只是低头坐在凳子上,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膝盖上放着一台联机状态的psv。 护林员想,这是正常的,抑郁症病人就是容易病情反复,没关系的。 没关系。 -21 护林员说:“早上好,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作家偶尔也会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他从床上睁开眼,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又落在地板上的睡袋上。自从那天在湖边被护林员阻止后,护林员就选择了睡在睡袋里,把床让给作家。 作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没有。” 护林员说:“好的,那吃过药后我们就打游戏吧。” 作家缓缓地对上护林员的视线:“你不需要去工作吗?” 护林员走进厨房,端出早餐:“这山里什么都没有,偷懒一两天根本没有关系。” 作家艰难地说:“你也很久没有去下山购买物资了吧。” 护林员回到床前,轻柔地让作家坐起来:“山脚有些朋友,我拜托他们买了送上山了。”他看着作家动作缓慢地将脚放到地板上,穿上拖鞋,脚步浮软地走向餐桌,抑制住自己想伸手搀扶的冲动。 作家捧着碗,看着里面的清粥,片刻后说道:“我不想吃。” 护林员说:“好,那喝点热水好吗?” 作家摇摇头:“我不想喝加了糖的水。我想一个人呆着,你为什么每天都在我身边转悠?” 护林员的笑容僵硬了。 他背对作家收拾好了碗筷,说:“好的,那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吃的跟喝的就放在这里。” 作家看着护林员出门了,却一时难以分辨眼前的状况是梦境还是现实。等他几乎将门板看穿后,他站起身,走到打开的窗户前,将上半身探出去。 他看到,护林员就在不远处的树干背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里,恍如另一株树木。 -22 护林员说:“早上好,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作家问:“我想去湖边游泳。” 护林员手指动了动,脸上却及时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可以,我们一起去吧。” 作家死气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向湖边。 护林员在前面开路,身体紧绷着,时不时转过头看看作家的状况。 作家停下脚步,踩断了一条树枝。 作家说:“停止吧,你已经变得不像你了。” 护林员快速反应过来,走到作家身边,关切地询问他:“怎么了?走累了吗?还差几步就能到了。” 作家试图挣开护林员扶上来的手,显而易见地失败了。 作家说:“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护林员说:“没事的,现在回去也可以,改天再去游泳吧。” 作家深深呼吸了一下,推开了护林员,然后他猛然脱下了自己的上衣,扔在地上。 护林员弯腰,把衣服捡起,却无力站起身,只是缓缓地抱紧了衣服,将自己的脸藏起来。 ----那张丑陋的,虚伪的,只为满足自己而强迫对方的脸。 -23 作家盘腿坐下,对护林员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就知道我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了,不是吗?” 护林员无声摇头。 作家说:“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尽力了,十全十美,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护林员摇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作家抚摸着含羞草的叶片:“我也尽力了,我不再强迫自己去工作,定期接受诊断治疗,吃那些有副作用的药物,远离令自己心烦的环境。我一切都试过了,但我就是没办法,我没有办法去感受快乐,所有正面的情绪在我心中都无法保持,我每天醒来,唯一的念头,都是我怎么还活着……” 护林员跪在地上,分不清他到底在抱住衣服,还是抱住他自己:“还有办法的,绝对还有办法的……” 作家伸出手,托起护林员的脸:“你看看我,你仔细地看看我,你向来都能洞察人心,你告诉我,你在我脸上看到了什么?” 护林员张了张嘴,却无法将话说出口。 作家毫无疑问地在痛苦,但他的神情和曾经的养父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护林员根本无法去面对他的情绪。 作家哭着说:“你可以分清楚的,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我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真心寻死,不会有人比你更加清楚了……” 护林员想问,活着有那么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