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部落

原名张子明,甘肃人,1955年出生。当过知青、工人、教师。1981年开始业余文学创作,著有长篇小说《汗血马》、《张弛西部小说选》、《中短篇小说集》等。曾获《当代》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敦煌文艺奖等。现为中国作协会员,甘肃省作协副主席。

作家 张弛 分類 二次元 | 22萬字 | 83章
第 39 章

    ,只好静待生死;患一个头痛脑热之类,也只好硬挺。队伍上唯的一半个郎中是那个胡驼子。胡驼子曾在骆驼团任过一段兽医,会给牲口看病。[这个情况外甥未曾提及,是车万义的材料中如此记述。]后国事稳定,天下太平,他也就照猫画虎,给人学着号脉,但水平很差,常常错诊误诊,人们也就很少用他。现在雪女子出现这种情况,也就只好认他当圣手了。他仔细地把雪女子观察良久,又拉过她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反复搓摸半天,却说,没啥要紧的,就是摔得重了些。跌打损伤一百天,将息仨月,也就好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子弹,拧掉弹头,倒出一些火药,交给勺娃子说,记着,这是最好的止疼活血药,每天三次,一次一弹壳,给她按时服下,不日就可下床。勺娃子就遵其嘱,依样画瓢。

    凤凰营的姊妹们,便守在身边轮流伺候。

    傍晚时分,赛马会杂事了却,国王夫妇也率羊副官、卜连长、独眼龙一班文武臣僚前来探望。马黑马见她如此模样,不禁勾起从前与她的那些悲欢往事,情动于中,俯声问道:身子还疼吗?心里难受吗?她却目光呆呆,一言不发,竟像是陌生人一般。后花奴又俯下身子,轻轻贴着她的耳朵说,好妹子,好妹子,你说话呀,说句话呀……她依然僵若木石,无动于衷。而她这一切表情和神态,又不是故意装出,而是一种真实的无知无觉。人们就很觉悲哀,觉得她小命将要休矣。但奇怪的是,当李老军随后入门的时候,她的目光却突然一亮,一下子半坐而起,尖声叫道:“啊——你来了?你这个老不死的!我等你好苦哇——”言泣,立时双手掩面,呜呜地大哭起来……

    这一个举动把大家搞懵了,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李老军更是如当头一棒,呆在了地上。

    她哭一阵,笑一阵,忽然又扑通一声跪倒在李老军脚下,抱住他的腿,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哭诉:“你好狠心哇,你好狠心哇,你在阳世里活得自在,就忘了你阴世里的骨ròu吗?……你的娃娃跟我在阴世里整整一年了,没吃没喝,日夜哭闹,我的奶水已经咂干,再也养不活他了,你要把他领走哇,你要把他领走哇……”声音异常惨怪,没头没脑,语无伦次。

    人们惶惶地看着听着,谁也弄不清这到底是咋了。过了好久好久,勺娃子突然又惨叫一声“娘——”跟着扑过去,跪倒在她面前,拉着她的胳膊跟着一起大哭起来……

    四(2)

    这一下,人们才恍然警悟:她并不是摔坏了呀!她是中了邪啊!她也不是雪女子呀,她被那个死去的秦太太的鬼魂附了体啊!你们听她那声腔声调,全变了啊!

    立时,人们又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拔脚出门抱头逃窜,有的失声尖叫吓倒于地,满屋子男男女女顿成一窝炸蜂……

    一阵手忙脚乱后,她又“呜——”的一声干号,一个后脚倒地,白眼一翻,昏迷了过去……

    羊副官急令卜连长护送国王皇后回宫,又叫李老军迅速回避。而后留下独眼龙、车怕万一和几个妇女,陪勺娃子通夜监护。

    这一夜,她一直处在昏迷状态之中,一会儿发烧,一会儿发冷,不时地怪叫几声,但没有太大的发作。

    第二天天一亮,她又睁开眼睛,复如头天一样,不住地惨哭惨叫:“你好狠心哇,你好狠心哇,你不要你娃儿了吗?……我的奶水已经咂干,我养不活他了哇……”那情形真是狂诞阴怪如鬼叫一般,除勺娃子只有悲痛没有恐惧外,其他所有的人,无不吓得心惊ròu跳,毛骨悚然。

    对这种怪病,按民间的说法叫“入七窍”,即某个冤魂未能了却生前的某种孽愿,阴魂不散,故借尸还魂,以诉衷肠。一般的治法,也是一请道士二念经,三请巫公跳大神,巫公道士不顶用,再请郎中乱扎针。但旮旯城没有巫公道士,也没有能扎针的郎中,束手无策间,便想到了白蛤蟆。于是有人便去请他,你不是会念佛吗?快去给雪女子念个经吧!可白蛤蟆却说,佛家的经跟道家的不一样,佛家不信鬼神,鬼神也不认佛家,念了也是白搭,遂以拒绝。

    实在没法,一些经事较长的男女们,又根据旧日闹社火的情形,身披兽皮,脸涂兽血,手持一些刀枪树枝,假扮成牛头马面,舞之蹈之,为之驱邪,结果仍不起作用。

    这时候,胡驼子又说,不要胡闹了,她虽不是摔坏了,却也不是鬼神事,而是她天生色性太重,淫事过度,伤了元气;又加近时勺娃子的胡搅胡闹,彻底败坏了精气神。这种病的名字其实叫“色中风”,为百病之首。重则一命呜呼,轻则半身不遂,倘能起死回生,总也得三年五载。就让她慢慢儿静养吧,不要急于求成。

    万般无奈中,人们也就只好听天由命。从此后,勺娃子又变成了一个病床前的孝子,日日夜夜精心伺候着他这个姐姐。常常流着泪,一会儿叫“姐”,一会儿又叫“娘”,“我再不吃你的奶奶了,再不吃你的奶奶了,你好过来吧,你好过来吧……”那哀婉凄切之情,催人泪下。

    渐渐地,她确实慢慢儿有点好转了,白日里不再胡叫胡闹,只静静地躺在石板炕上,仰望石窟顶壁呆呆地出神。但是到了夜晚还是不行,常常于半夜三更冲出石窟,披头散发,满滩里疯叫疯喊:“快来领你的娃儿呀——我的奶水咂干了——”那凄厉的声音回荡在茫茫旷野,真如野鬼哭叫,弄得举国上下一夕三惊,人不能寐。

    五

    但,尽管事已如此,还是有人暗暗琢磨着这里面的蹊跷。

    某日,久久沉默的大法官独眼龙,忽然在地头叫住李老军,问道:“老朽,问你一句话,你要给我老实回答。”

    “什么话?”李老军问。

    “秦太太活着的时候,你是不是虐待过她?”

    “没有呀,我怎么能虐待她呀?我对她恨不能把心都掏了……”李老军急说。

    “那么,你是不是虐待过她的勺娃子?”

    “也没有呀,我待他真如亲骨ròu一般,不信你去问他……”

    “嗯……”独眼龙沉吟一下,又问,“那你再回忆一下,秦太太去世前夕,身体上有什么特殊反应?”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当时病了呀,身子当然不舒服……”

    “那——你问的是啥?”

    “我是问,她临终前是否——怀孕了?”

    “这……”李老军忽然脸色涨红,嗫嚅不成语。

    “好了!”独眼龙就不再往下问,手一摆,径自走了。

    旁边的人都莫名其妙,不知他问这些事情干什么。第二天晌午,他忽然又走到车怕万一的跟前说,把你的宪兵集合起来!车怕万一问,干什么?他就说,你集合就是了!于是,车怕万一就吹一声哨子,把队伍集合起来。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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