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开始说醉话了。 傅少御柔声哄他:“放心,没人会打你,少御哥哥不会,娘亲也不会。” “嗯,”萧绝轻笑了一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死人当然不会打人。” “你是不是想娘……” “我好困,别吵。” 萧绝扬手扯了扯傅少御的头发,声音渐渐含糊:“别摔着我,虽然我不怕疼,但怕没人接着……” 受伤不算什么,纵然满身鞭痕,都没关系。 可他实在怕那种空落落的死寂,仿佛被世界遗弃,没人会问他一声“疼不疼”,也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他宁愿每次受伤都在雀翎台跪上一夜,最起码翌日清晨,崔玉书会问他一句“绝儿可好些了?” 当真是个矛盾的笑话。 萧绝哼哼了两声,像是在笑,但听起来又很悲哀。 傅少御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到了西苑时,他本想带萧绝回自己房间,但背上的人没同意:“我自己睡。” 声音比方才显得清晰了些,语调中带着小动物似的警惕与戒备。 傅少御笑道:“跟我睡怎么了?我可以照顾你。” 萧绝抿唇不语,挣扎着要往下爬,傅少御赶忙稳住,连声道:“好好好,你自己睡,我不扰你。你乖些。” 把人放到床上,给他擦洗干净,又把被子盖好,傅少御忙出了一身微汗。 萧绝平躺着,眼睛因为充血略微发红,傅少御想伸手帮他把眼罩摘掉,看看他的左眼情况,却被偏头躲开。 “娘亲不让摘,睡觉也必须戴着。”萧绝两手扒着被子,斜眼盯着他。 “不难受吗?”傅少御问。 萧绝摇摇头,眼神还是发直。 “那不摘了,”傅少御给他掖好被角,“你老实睡觉。” 萧绝点点头,待傅少御即将推门离开时,他又唤了声“御哥”。 “我在。” 蒙昧不明的夜色里,这两个字格外令人心安。 萧绝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傅少御在门口立了许久,等听到床上之人呼吸变得均匀平稳,才轻轻推开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傅少御久久不能入睡。 他大概猜出了萧绝与燕家的关系,但又有些不太确定。因为素来听闻燕无计与发妻感情和睦,琴瑟和鸣,倒也算得上是江湖人人称羡的一对眷侣。 上一代人的感情纠葛,他还需命人仔细调查一番才能了解。 而如何才能不再次伤到萧绝,这才是关键所在。 子夜将过,院子里隐有飒飒铮鸣之音,傅少御翻身而起,披好长衫推门而出,一道寒光闪至眼前,震荡剑气呼啸而至。 傅少御纹丝未动,剑尖在距他喉咙毫尺之外堪堪停下。 持剑之人仰头浇了一口清酒,眼带七分笑意,三分微醺:“为何不躲?” “自是赌你舍不得。”傅少御看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不禁皱眉,“怎么不睡了?酒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偷来的。” 萧绝笑得狡黠,寒霜上抬,隔着一层稀薄空气,缓缓擦过男人的下颌,移向双唇。 傅少御轻弹剑尖,三尺青峰如长蛇疾行,回震向萧绝的虎口。 萧绝脚步虚浮向后退去,手挽寒霜冲傅少御的眼睛划了几个小圈:“过来陪我。” 话音未落,他已跌下台阶。 眼见要摔在那一片玉白石子上,萧绝手腕轻转,寒霜入地三分,剑柄抵住后腰,弹性极好的软剑被他压出一道弯弧。 他随之拧腰平地而起,傅少御已欺身闪至近前,劈掌欲夺佩剑。 萧绝一记掀身探海,墨发随衣袍上下翻飞,傅少御的手指掠过三千青丝,无意中勾下那只赠他的黑色眼罩。 两人擦肩一瞬,剑芒映进异瞳,如艳鬼邪祟。 萧绝跃上屋顶,仰头又饮一口清酒,摇摇晃晃站在檐边,随意比划着佩剑。 “仔细摔着!” 傅少御凛神追上,萧绝飞腿踢下两片青瓦阻了他的来路,又飞落于院中合欢枝头,斩下两根抽芽的枝条直钉男人后心。 傅少御旋身踢开,遥见他从枝头摔落,疾身飞扑,抱着人滚落地上,却被对方一记翻身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