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徐户正都这么以为。他还一心想帮云乘月呢。 这个不怎么美丽的误会,还需要过一会儿才能暴露出来。 这时,云府门前正爆发一阵欢呼。 ——找到了找到了! ——是谁的名字?赶紧看看,也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徐户正接过下属递来的文书,先抖开一张,白胖的脸上露出笑容。 “浣花城云家、聂家的婚书!” 他朗声说道。 “立于十七年前,约定云家二小姐云乘月与聂家嫡系公子定亲,待云二小姐成年后完婚。”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心满意足的欢呼。 也有人发牢骚:“怎么好看的人都有对象了?” 云家人的脸色,则当场一个比一个白。 云三小姐捂着脸,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别在这里生生受人羞辱。 徐户正又拿来第二张文书,同样抖开。 “这一张,朱雀本《云舟帖》的财产登记人,是……” “——慢着。” 忽然。 威严的声音,盖过了徐户正略微亢奋的朗读。 谁? 人群外的聂七爷微微笑起来:终于来了。 ——哗啦! 是什么东西被一道刚劲的力量击碎? 徐户正脸色猛地一变! 顷刻间,他手中托着的“法”字书文破碎,天地间笼罩的威压烟消云散。 徐户正本人也受到冲击,“噔噔噔”连退三步,胸中气血翻腾,几欲呕血。 怎么回事? 云乘月原本都懒散了几分心思,此时眼神倏然一凝,立即关切地看着徐户正。看他摆手示意无事,她才略松了一口气。 又有什么变故?其实她已经有了几分预感,但她不是很情愿相信。明明都快结束了啊……是不是有谁说过,最坏的可能一定会发生?这预言也太准了。 也就是说,她还得再站一会儿,等“后手”出场,说不得还要再唇枪舌剑几句…… 云乘月有点失落,顾自转身,默默去喝了杯茶,且当安慰自己。她眼睛一抬,发现二楼的客人们一个个睁大眼把她瞧着,等目光一碰,又都赶紧扭头,装作看天看地。 云乘月莫名想起了动物园,恨不得在旁边插个告示牌,写上:看一刻钟收费一两银。 她喝了茶,就继续去栏杆边站着,等下方开始新一场演出。 人群里很捧场地起了一阵喧嚣。 “怎么了?” “好像有谁过来了。” “谁?” “呀……!” 薛无晦仿佛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淡淡哼了一声。 ——[又是这些伎俩。] 他语带了然,又藏了一点鄙夷,和一丝倦怠。 ——[帮手来了。] 帝王懒懒地点破。 伴随一阵喧哗,一众靛蓝短袍、手拿黑刀的军士,粗暴地驱开人群。 在他们开出的道路中心,一顶华丽的官轿被人悠悠抬来。 片刻后,轿子落地。 一只手伸出,将帘帐一掀。 一名绛色长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膀大腰圆,肚腹将玉腰带撑到了极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饱满的圆形。在那微黑的、脖子和脸浑然一体的脑袋上,偏偏又镶嵌了一双妩媚的杏眼,看人时忽闪忽闪。 这副形貌很有点怪。 但在场的人却都面色微凛。 零零星星有人小声说:“州牧大人……” 这零星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最后,一层层的人海成了一层层的躬身行礼。 “见过州牧大人——”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四面八方地荡开。 “这是在做什么?” 州牧拖长了声音,明知故问。一股浓厚的官腔。 “徐濯,你这是在刁难谁?” 他点了点徐户正,慢条斯理地训斥道:“我们做官吏的,可不是来给人家百姓耍官威的啊。” 呵。 一两句话,就将整个事倒转了真相,还给徐户正定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真是官场老油条。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 徐户正若面对县官,还能辩上一辩。但面临州牧……这是朝廷从三品的封疆大吏! 他只能白着脸,拜道:“下官知罪!” “什么,下官?一个吏员,真是位低权重了!称下官,徐濯,你也配?” 州牧笼着手,不阴不阳,似笑似怒。 官员和吏员是两种不同的制度。他们最大的区别,是官员有品、吏员无品。 但地方上的事务,很多都有赖于本地吏员,尤其是徐户正这种吏员世家。所以,普通官员轻易不会和吏员闹翻,平时也客气地将官吏含糊着称谓。 可现在,州牧将这点翻出来挑明,谁也能说他说得不对? 徐户正咬着牙,再次认错:“小人知罪!” 云乘月听得不舒服,却暂时按捺住,只打量着看着这位大人。 云家的嫁妆一事,居然将一州之长都给惹出来了? 还是说…… “……方大人怎么来了。” 云乘月立即扭头,看向一脸惊讶的聂二公子。 聂二公子愣了一会儿,也扭头看她。 他突然慌了,解释道:“我不知道,不是我叫的方大人……” 云乘月点点头,了然道:“果然是聂家的帮手。” 不是他,那就是聂七爷了。总归都是聂家。 云乘月往外头看了看,果不其然看见了聂七爷。 那青年披着玄色披风,骑着马,身形笔直如一杆长枪,显眼地伫立在外头。她一看去,他就对她微微一笑,眼神灼热不减分毫。 甚至更加炙热。 云乘月皱了皱眉:有帮手,可把这人得意坏了吧。请动一州州牧来搅浑水,真是好大的阵仗。 聂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下定结论,又冷冷睨了聂二公子一眼,随即偏过头。 聂二公子傻傻地看着她,张口欲言,又蔫蔫地自己住口。 “真的不是我……” 他有点委屈地小声解释,垂头丧气,简直恨不能自己下去把方大人捂住嘴、推回去,以证清白。 下方,州牧已经撇开徐户正,对云家几人露出个笑脸。 “云家自家的财产处置,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文书就不必核对了,伤和气。” 他很老道地混淆视听,又笑呵呵地话锋一转:“不过,朱雀本是你们家的,这假不了,可婚书是怎么回事儿啊?” 啊?什么意思? 云家人见事情陡然转了风向,虽然猜到是聂家暗中出手,却也摸不清州牧这问话的意思。 他就不能一并把两件事都带过吗? 还是云大夫人一个激灵,灵光一闪。 她抬头再看一眼侄女,这回有力气看得仔细,便越发觉出她神清骨秀、眉目如画,娇艳宛如天成,更要紧是清新灵动,常人难及。 这样的美人……是比三娘动人许多。 刚才三娘的表现,也着实叫人失望。 难道,聂家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