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洛慕手忙脚乱扒掉落在头上的披风,小声嘟囔:“吓人家一跳。” 胤禛沉着眼皮,漫无目的地盯着前头,就是不看她。 “四爷,”洛慕抱着披风,心下生出些感动,便耐心跟他解释,“其实在西方,也就是除了大清国以外的一些地方,他们见面请安的方式就是互相亲吻脸颊的。我也不算是对四爷无礼。” 宫里头有西洋画师,这个说法胤禛倒是也听到过。 “但这是大清国,”胤禛没好气地瞥一眼年筠淼,冷冰冰道:“在这里你这么做就叫轻浮。” 胤禛的表情和语气活脱脱就是个被轻薄了huáng花大闺女,洛慕憋着笑意,连连点头,“那我跟四爷赔礼道歉如何?” 胤禛别过脸去,不再理她。 一再示好又被无视的洛慕悠悠地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反正我很快要走了,不跟你计较了。” 胤禛诧异回头,“很快要走?走去哪里?” 洛慕盯着他,慢慢笑开:“不是说四爷帮着给我们家在京城寻了一座宅院嘛,我很快就要搬走了啊。” 胤禛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旋即一张脸更冷了。 “其实,”洛慕轻轻拽了转胤禛的衣袖,赔着笑脸:“今天皇上考我书法的时候,还有两句我没写出来。” 胤禛挑挑眉梢,一副爱说不说的冷淡样。 洛慕勾了勾嘴角,“一心要江山图治垂青史,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 顿了顿,胤禛语气抬起头来,语气平淡,像是真的没听懂:“什么意思?” 洛慕收起嘻嘻哈哈的笑脸,难得郑重:“四爷不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忠勇之士吗?” “别胡说八道了,”胤禛挑起窗幔漫无目的地朝外头扫了一眼,声音微怒:“小孩子学大人说话会掉脑袋的。” 就在这一刻,洛慕终于弄明白了胤禛身上的那股疏离究竟是什么。 有冷淡,有矜贵,更有浩然正气。 洛慕正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出神,胤禛转过头来,义正言辞道:“今日之言,不许再对第二个人说,对我也不要再说。” “知道了。”洛慕拖拖拉拉地应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却忽然被胤禛掐着下巴抬起头来,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审视目光带着一丝凶狠和yīn森,寒潭一样的深不可见的眸子里,折出碎碎的光。 像是利刃出鞘。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洛慕有些害怕,奈何一张脸被他箍着,动弹不得。 “我,我是年筠淼啊。”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壮着胆子抬手轻轻拍打着胤禛的胳膊,“你弄疼我了。” 片刻,胤禛松了手,掸掸衣袖,冷冷道:“有些心思不能动,有些话不能说,这一次先饶了你。” 抖了一天机灵的洛慕忽然就想家了,她默默地撑起脸蛋,垂下脑袋,眼皮一落,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带着体温就滑了下来。 哭得无声无息,又非常伤心。 身旁的人似乎安宁得有些过分,胤禛忍不住又偏头去看,姑娘脚下的木板已经被眼泪打湿了,这才知道她哭了。 胤禛愣了愣,无奈道:“又没说你什么。” 还是哭。 “你这样口无遮拦,今日得罪了德妃娘娘事小,来日一着不慎,你父亲你哥哥都得跟着遭殃。” 胤禛一向惜字如金,很少有这样的耐心说这样多的话。 姑娘泪水涟涟抬起头来,抽噎着非常实在地说了一句:“可我也是为了给你出气啊。” “我知道。” 胤禛都快被她气笑了,但还是说了一句:“往后这样损人不利己的糊涂事要少做,我还用不着你一个小姑娘替我出头。” 洛慕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噙满了盈盈亮亮的泪水,她点了点头,赌气道:“算我多管闲事。” “的确是多管闲事。” 胤禛嘴上一点不糊弄。 毕竟是来日的皇上,洛慕也不想再跟他打嘴仗了,但她想回去了。 这群古板的人不好玩。 淑雯见年筠淼眼睛红红的回来,吓了一跳。 “小姐是惹了德妃娘娘生气了吗?” 洛慕瞪她一眼,扔下一句没有,脚下生风了一般往里头走。 淑雯快步跟上,“小姐,这是怎么了?” 洛慕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岔路口,问:“哪边走?” “这里这里。”淑雯带着她往左手边去了。 胤禛立在远处,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高无庸道:“去跟年老大人跟亮工说一声我把年小姐接回来了。” 说罢,又看一眼那小小的身影,转身往书房去了。 淑雯伺候洛慕净手洗脸,又端来银耳莲子给她。 此时安静下来,洛慕搅弄着手中的汤匙,细细回顾,觉出几分自己的过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