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小朱同学,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如果你非要送点什么的话,就先欠着吧。” 努力装作温和的口吻,开启了一段短暂的友谊。 却曾料一语成谶。 * 水波流转,朱煦翻开她的第二块碎片。 画面定格在橙色的夕阳。 蓝色裙子的女孩子小小的身子,抱着大大的箱子,孤独地站在高高的货车旁边。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煦躲在不远处的街角,看见二十分钟前,一辆警车带走了女孩的父亲。 现在,这辆用于搬家的货车,很快也要将女孩从她曾经住过的别墅带走。 她没有家了。 朱煦那时年少,不懂什么叫商业领域的无情竞争,只是班里陆续传出“朱煦爸爸的工厂击垮了裴伊爸爸的公司”、“裴伊的爸爸行贿给人举报要坐牢了”的流言,在同学们不同情绪的眼神中,她顿觉愧疚与不安,但对方一直不给她道歉的机会。 而在裴伊退学后,朱煦惊讶地发现,对方作文竞赛里被选中的作文印在了作品集里,获奖者署上的却是朱煦的名字。 “对不起啊,你们俩的作文放一起jiāo过来,是老师弄错了,”朱煦跑去询问,老师道歉得也很随意,“不过裴伊已经离开我们学校了,现在恐怕也改不了了。” 在对方要上车之前,朱煦鼓足勇气,从yīn影中站了出来。 “对不起。”朱煦说,“但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而且我也没有偷你的作文,是老师弄错了……” “可以了,朱煦,”裴伊打断她,没有笑意地笑了笑,“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 她贴在朱煦的耳侧,如吐信的蛇一般,留下一句话。 “你欠我的。” * 第三块碎片,是暖huáng色的朝阳。 W大的开学日,十点钟的阳光,从信管院8号宿舍窄小的窗户照进来,晃得朱煦一阵眼花。 宿舍里已经有人在收拾行李,看清女生的脸,朱煦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指瞬间收紧。 “好久不见。” 裴伊转身,和她打了招呼。比从前更完美和煦的微笑,和温婉动人的样貌,看在朱煦的眼里,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冷。 “你欠我的”这句话如同诅咒,是她无论寄去多少书信,表达过多少次忏悔,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化解的怨结。 “好久不见,”朱煦听见自己qiáng装镇定的声音,“裴伊……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还不错,”裴伊接过她的行李箱,然后关上房门,依旧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告诉她,“我的继父在一家投行工作,他很有钱,所以我和我母亲过得还不错。” “他对你好吗?”朱煦打着寒颤,却仍努力继续话题。 “不好。” 裴伊还是那样的笑,冰凉的手牵过朱煦的,带着她扯开自己袖口的扣子。 手臂上赫然是一条条青紫色的鞭痕。 朱煦的眼眶瞬间涌起惊惧的泪水,而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她又听见那句,仿佛来自地狱的呢喃: “还记得么?……都是你欠我的。” 入学最初的半年,朱煦曾努力做了许多用于弥补的事。 学生会的职务,她让了出来;班委竞选两人竞争,她选择退出;参加竞赛的名额,她让了出来;逢年过节的礼物,她从没有落下。 但当对方的控制欲越发可怖,“欠”这个字越发成为压迫她的枷锁,朱煦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一段扭曲的友谊PUA的事实,为了摆脱这个人,她不动声色地转了专业去了经管。 而不久之后,就读于信息管理专业的裴伊,则被学院安排,去台/湾做了jiāo换生。 * 成功离开yīn影,朱煦终于进入到了第四块碎片。 那是一小朵樱花的粉色。 是她美好初恋的颜色。 “小乖猪,这个送给你。” 十点后的校园操场空无一人,冯斯谣消失了一天之后,把朱煦喊到楼下。 然后从背后递给她一小束花,白皙的脸和面前的花一样泛着粉色。 “……情人节快乐。” 九朵粉色的玫瑰。 朱煦抱着花傻笑,笑着笑着开始背过身去擦眼泪。 “哎,怎么哭了啊,”对方把她搂进怀里,好温柔地哄着她,“别哭啦,眼睛要肿了。” “就是太感动了不行吗,我,我也有礼物要给你,”朱煦吸吸鼻子,拽过冯斯谣的手指,不由分说往她的中指上按下一枚环状物,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装凶,“锁住你的,不许摘下来。” 戒指是银制的,不贵重,但是朱煦亲手做出来的。其实她每个月有好多零花钱,负担得起数千元的戒指,但冯斯谣大学时还是靠着奖学金和打工费过活的穷学生,她不想给对方太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