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就是这一天。 “阿瑾不愿意,也就算了罢。人各有志,我本不该强求的……”沈知弦忽地咳嗽起来,身子略略前倾,仿佛要把整片心肺都给咳出来,咳得声音都沙哑了。 好不容易停歇了咳嗽,沈知弦哑着嗓音,又叹息着道:“……本不舍这几年的师徒情谊,不过既然你无心,也就算……咳咳咳!” 这一剂猛药下得很对路子,晏瑾被他咳得魂都要飞了,连那张残页落了地都顾不上,小心翼翼地轻拍着沈知弦的背,想也不想地就道:“结……结!师尊您不要生气,弟子结便是……” ----小刺猬上钩了。 咬着钩儿,就朝他想要的方向跑过来。 这一番装模作样的咳嗽装得也很累,沈知弦略平复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被喂了两口灵丹水,便微微喘息着推开晏瑾的手,“结契要燃香……去将那边的小香炉取来。” 晏瑾不敢忤逆他,顺从地将东西拿来。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香炉,看起来平淡无奇,只镂空雕着些花纹。沈知弦将他托在手里,轻轻掀开了盖子,里头不知燃了什么,有一层细腻的灰,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隐约有点熟悉。 晏瑾猛地抬眼看向沈知弦----这香气,沈知弦方才召唤剑灵时,他曾闻见! 他面上终于难以遏制地显现出一些疑惑来:“师尊,这是……” “傀儡木。”沈知弦合上盖子,将香炉复又递回过去,“木能制傀儡,如若真人。灰能制幻象,难辨真假----去将它们散去悬崖下,别教人看见了。” 晏瑾接过小香炉,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干涩:“师尊,方才那些剑灵……” “……阿瑾这个臭猪!” 严深的声音忽然响起,晏瑾一个激灵下意识循声望去,结果却是绿油油的小草芽从窗外飞了进来,一边飞一边嚷嚷。 “坏得狠!坏得很!”这回又换成了魁梧青年的声音。 晏瑾愣了一瞬,旋即便反应过来----既然剑灵是傀儡木灰做成的,那所谓“真相”也只是师尊造出来的假象罢了,那严深和魔修的对话…… 小草芽还真是,什么声音都学得会啊! 晏瑾眼底带起了一点轻微的笑意,笑意散去后,又觉得眼眶有些儿- shi -润,心底涩涩的,他沉默了片刻,握紧了小香炉往外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听见沈知弦的声音。 一前一后,有两道。 “阿瑾是个小刺猬!” “……好了,你收声。” 第26章 白衣 试剑大会那事儿结束后,沈知弦就以心疾发作要调理修养身体为由,再次闭关,谁都不见。 被宋茗派过来询问严深该怎么处置的几个弟子快要给跪了,这几天,他们来五峰求见了沈知弦无数次,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得到的回复千篇一律----随宗主处置,五峰绝无二话。 小弟子甚至想要不直接闯进去算了----当然也只能是想想,晏瑾抱着剑在门口杵着呢! 晏师兄看起来虽然是没什么表情的,但那几个小弟子就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一股“说不见就不见再问全部来打架”的杀气。 小弟子们吓得一溜烟儿全跑了。 晏瑾杀气重不是没有原因的,别的小弟子不知实情,还以为沈知弦是真的在闭关,只有晏瑾知道,沈知弦只是在避着不想见他。 沈知弦闭门不出的第七天,晏瑾终于跪在了门口,沙哑着喊了声“师尊”。 里头照旧是没有回应的。 晏瑾沉默了许久,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下头,低声道:“师尊,弟子走了。” 他到底还是不敢逼迫沈知弦,沈知弦不想见他,他离开就是了,等过段时间师尊气消了…… 晏瑾站起身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或许他确实该离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师尊,岁见。 他咀嚼着这两个词,心烦意乱地往回走,步伐间不见往常的平稳,反应也没平时敏锐,连紧闭许多日的窗悄悄开了条缝、露出一片绿意来都没有察觉。 晏瑾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窗缝又悄悄地关上了,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来一位白衣青年。 他样貌隽秀,一双眼剔透而清澈,悠悠然摇着折扇时,隐约带点儿书生气----是那种,拔剑能舞、提笔能写的书生气。 矜贵又肆意,仿佛是两相矛盾的词,用来形容他,竟也毫无违和感。 他闲庭信步般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唇边露出松快惬意的笑容来:“……再不走,差点儿要给憋死在屋里。” 门半掩着,能瞧见屋里桌边端端正正坐着个沈知弦,正抬手斟茶,姿态从容。 白衣青年便折扇一收,叩了叩门,笃笃声将屋里的沈知弦惊动了,搁下茶盏转头望过来。 “沈长老,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啦!”白衣青年随意地作了个揖,屋里的人神态温和地抬手回了一礼,抬手时衣袖轻拂,隐约冷香浮动。 白衣青年又仔细端详了屋里人片刻,终于是放下心来,掸了掸衣袖,甚是潇洒地转身离去。 …… 却说这头,晏瑾沉默着下了山,回身看着住了好几年的山峰,心头一片茫然。 虽说他一直在谋划着要离开,可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却是不知所措了。 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晏瑾这回离开,除了沈知弦,也没告知别的人,故而也无人相送。 他数年前孑然一身地来,此时也是孤单地去,身上除了一把剑,两套衣衫,几颗灵石,再无别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