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子们恍然大悟,自以为是抓住了真相,又继续说起小话来。四长老见达成目的,满意地止声,优哉游哉地继续喝茶看着。 严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被断灵根散尽灵力的痛楚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他瘫在地上,抽搐着,近乎晕厥。 心有不甘还企图逃跑的魁梧青年被同样废了灵力押了下去,于是这事儿明面上就算是给枉死的小弟子有了个交代,剩下的弯弯绕绕,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处理。 有人来处理尸体和满地的鲜血,试剑大会的结幕算是完全被破坏了。见上头的宋茗和各位长老们脸色都不太好,小弟子们小声叨比了一会,也就渐渐噤了声。 宋茗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还在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瞧沈知弦今天这架势,要说他对此事一点都不知毫无防备,宋茗是不信的。 严深今天筹谋的事,宋茗当然是知道的。他冷眼旁观严深所作所为,在背后悄悄纵容着,甚至还略略助了他一把----不然那小魔修又哪能这么容易进来? 沈知弦不好对付,他也没指望今天这件事儿能将沈知弦拉下马,但晏瑾要是出了事,多少还是能影响沈知弦的地位的。而且要是真成功了,沈知弦能倚仗的徒弟,就只剩下严深…… 那样以后他筹谋起来,就更方便了。 可他没想到,严深这没用的废物,居然再一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几年前严深在藏剑阁一事上栽跟头之后,他就不该再信严深的! 说什么保证万无一失,全是屁话!枉费他用尽心思将人安排到沈知弦身边,本想着利用他搅混水让沈知弦身败名裂,谁知竟是一点用处也无! 今天的事,除了开头,之后种种走向,全都在宋茗意料之外。 宋茗真的很想亲自去扎严深两剑,省得回头那张嘴又吐出些什么对他不利的话,虽然每次交涉,他都没有亲自下场,但要是沈知弦真的不管不顾追查起来…… 宋茗深吸一口气,正要周旋两句让沈知弦先将人带回去----只要沈知弦将人带回去了,他再暗地里动动手脚,死一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到时候人是在五峰死的,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定了定神,嘴刚张开到一半,沈知弦那边又传来了动静。 “师尊!” “沈长老!” “啊----” 各种惊讶慌乱地声音骤然响起,宋茗眉心一跳,转头望过去,就瞧见沈知弦气急攻心,噗地喷出一口血,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宋茗:“…………” 宋茗生生捏碎了案几的一角。 第25章 结契 试剑大会的最后一日,就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草草结束了。 “晕倒”的沈长老被他徒弟接了个正着。在无数震惊的视线中,晏瑾直接将人抱起,只留下一句“严深一事还请宋宗主定夺”,就匆匆离开了。 宋茗气得将另一边的桌角也给生生掰断。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吩咐先将严深关进宗门地牢里静候处置。但是这样一来,严深就不好“出意外”了,毕竟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是出事了,他少不得要被人说闲话。 宋茗生平最恨别人说他闲话,特别是说他能力不足,比不得谁谁谁的。但凡听见了,他都会记恨在心里,日后寻了机会,是要悄无声息报复回来的。 将剩余的事交给几位长老处理后,宋茗顶着脑壳上蹦得正欢的青筋,冷着张脸拂袖离开了----不是他不想维持仁厚稳重的宗主形象,他是怕再待下去,要气得吐血! 真的是什么样的人,就教出来什么样的徒弟! 沈知弦这样狂妄自大的人,教出来的徒弟也是目中无人! 宋茗回了屋,气得掀桌,杯盏碎了一地,他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黑沉如锅底。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如今这模样了?! 沈知弦风头正盛的时候,他只能如- yin -沟里的老鼠暗中窥视,苦于实力相差悬殊无可筹谋,后来好不容易等到沈知弦身体出了事,他汲汲营营,百般艰辛才走到如此地步。 头几年他还算过的顺遂,端着好宗主好师兄的架子,沈知弦虽然对他冷淡,但他自觉还能掌控得住。 可自从藏剑阁一事失利后,他就觉得沈知弦又开始渐渐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透着高人一等的矜贵! 在沈知弦面前,他就算是贵为宗主,也仿佛要低他一等! 宋茗又恼又恨。满地茶水浸- shi -了他的衣袍一角,冰冰凉凉的,他的神色也逐渐- yin -冷。 自当年做过那些事后,他就再没有退路了。 退即死,输即亡。 他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往前走。 …… 五峰,顶峰小屋内。 闻着那熟悉的苦味,沈知弦一直竟不知是该继续装晕还是该“醒”过来。 若是继续晕着,他这贴心好徒弟一定会整壶灵丹水给他灌下去,若是他“醒”过来,晏瑾也许会宽容一些,允许他只喝一半。 突然尝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的沈知弦,低低地“唔”了一声,做戏做全套地先动了动搁在床榻边的手,才缓缓地睁开眼来。 长睫轻颤,眼底迷迷蒙蒙还有一层雾气。沈知弦眼神空茫了好一阵,才聚焦到面前的青年身上,“阿瑾……?” 青年原本严肃而担忧的神色骤然放松了一半,露出一点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意来,虽然那笑意稍纵即逝,快得叫人捉不住。 他将灵丹水搁在一旁,扶着沈知弦坐起来后,又要去把杯盏端来。 沈知弦手一抬,堪堪握住青年的手腕,轻咳一声,哑着嗓音道:“我无妨,不必喝。” 晏瑾动作顿了顿,回头望过来,显然不太赞同,但沈知弦比他更坚定,摇了摇头,半阖着眼,摆足了不愿意喝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