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语便是傻瓜也能看出李寅对妙提的情谊了,稍稍退后一步,不多话,静静地候在一旁。 李寅视线往下移动,落在妙提紧紧抓住他衣袍的手上,这是妙提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的动作。 玄色的外袍,只妙提抓住的那块颜色格外的深,李寅心中闷疼。 李寅大掌包裹着她的手,想要移开她的手,为她擦gān净手掌中的血迹。 但妙提手指攥得紧,李寅又不敢用力,怎么都无法掰开,李寅索性就由着她抓着,将巾子丢给知语。 李寅握着妙提的手腕,感受着她跳动的脉搏才能安心片刻。 他后悔让她知晓她的身世了,她这般孱弱,怎么受得起这个消息。 时间仿佛变得漫长,李寅剑眉紧皱,对知语说道:“去看看李伯怎么还没有到。” 话音落下,便听外面传来动静。 轻风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拽着李伯的胳膊跑过来,李伯脸憋得通红,气喘吁吁。 李伯踉跄站定,理平衣袍,拿过他的医箱,冲着轻风哼了一声。 轻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李伯走到榻旁:“郎主。” 知语忙搬过来一张月牙凳,李伯坐下看着妙提的右手,有些束手无策,为难地看着李寅。 “那把剪子来。”李寅吩咐道。 侍女很快将剪子递给他,李寅轻轻握着妙提的手,剪开他的衣袍。 李寅退开,李伯施展的空间变大,看着妙提手中握着一块布料,胡子抖了抖,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李寅盯着李伯,见他脸色微变,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不忍再看,走到外间的圈椅上坐下,目光沉沉,不知在思量何事。 气氛安静,李伯号脉号了足足有一刻多钟。 回头寻了寻李寅的身影,起身到了外间:“禀郎主,尼师原先便有心绞痛之症,加之气急攻心才会引起吐血。” “可有法子医治?”话说出口,李寅心中自嘲,自己竟生出了胆怯。 背着光,看不清李寅的神色,李伯躬身道:“自然是可以医治的,但尼师这些病症除了母胎带出的不足之症,还因心情郁郁而导致,治疗时间漫长,没个三五年怕是无法痊愈,这期间尼师还得保持身心舒畅……” —— 混混沌沌,妙提耳边嘈杂烦乱,是孩童的哭泣声,女子严厉的训斥。 “小施主,你既已归寺,便乖乖听话,进来吧!” 妙提看见小妙提坐在慈恩寺的石阶上,抱着双膝,哭喊着:“我……我要等我阿娘来接我。” 女尼不再管她,转身回了寺庙。 白天黑夜流转,不知过了几日,小妙提饿晕在了石阶上。 “剃了发,施主便要了却尘世间的俗世了。” 小妙提茫然的跪在蒲团上,看着自己身侧掉落的头发,红着眼睛,奶声奶气的问女尼:“那我阿娘呢?” 身后手持剃刀的女尼,微微一顿,肃声道:“往后你可得称呼她为施主了。” 听到女尼的话,小妙提不懂事地在佛堂哭红了眼,被罚得没了晚膳。 知语在一旁听得妙提睡梦中哭的委屈,心焦的不行,叫不醒她,也只能gān着急。 李寅刚进门便听见一阵哭腔,大步过来,坐在榻旁,拿着巾子小心帮她擦着眼泪,声音低沉地唤她:“妙提!” 只见妙提素白的小脸,微微皱起,睫毛不停的颤抖。 知语大喜,妙提已经昏睡两天一夜了。 妙提听见一道温暖的声音在唤她,在拉她出这泥潭,妙提拼尽全力,挣扎出梦。 迷迷糊糊可以看到李寅俊美的面容,修长的身姿:“郎君。” 声音沙哑,像是含了数十颗石子在喉咙,并不好听,但在李寅耳朵里却宛若天籁。 屋内忙活起来,备膳的备膳,拿药的拿药,烧热水的烧热水。 李寅将妙提扶起坐好,妙提手中还捏着布料,血迹已经结痂,布料怕是已经黏在手中了,李寅不敢撕下,只等着她过会儿去沐浴的时候拿下来。 李寅端着茶盅,递到她唇边::“妙提。” 妙提靠在软枕上,就着他的手抿着水,羸弱又可怜,带着重重的鼻音回他:“嗯。” 意识回笼,心口隐痛,水含在喉咙间无法咽下,泪如珠串,顺着脸庞滚落下来。 李寅放下茶盅,伸手揽过她的瘦弱的肩膀,做了他早就想做的事情,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 妙提呆愣了一瞬间,随后抱着他失神痛哭。 知语进门看着这场景,退了出去,在外面守着,免得有人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妙提终于抽抽噎噎地停了下来,李寅肩部的外袍被她泪水染湿,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李寅无奈的伸手抚着她的小脑袋:“妙提,以后就呆在这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