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在纸上写下了一家专门的脑部康复机构,“费用比较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商景张了张口,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钱。 应该……不穷吧? 护士看他的目光变得同情:“肇事司机醉酒驾驶,保险公司赔付有限。” 商景懵了,脑海里一边回dàng着医生说的七位数打底的康复机构,一边回dàng着护士说的“肇事司机家境一般,受伤比你重的人有很多,赔付其他人都够呛,像失忆康复这种玄乎的费用,想都不要想。” 简而言之,要有自费百万治疗失忆的准备。 商景坐回chuáng上,护士送来他的私人用品袋,在他没有清醒之前,是医院代为保管的。 他打开袋子,看见了他的钱包,里面有身份证、一张卡、几十块钱,除此之外,还有一台没电关机的手机。 手机……现代人的生活离不开手机,一部手机几乎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全部生活。 商景迫不及待地借了隔壁chuáng大爷的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然后低头找鞋。 他的鞋子不知道染了谁的血渍,深红色一片,肯定是不能穿了。 大爷同样是车祸受害者,小腿轻微骨折,这一会儿时间已经来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看护用品更是买了一大堆。 “小伙子怎么都没有家属过来?”大爷靠在枕头上,骨折不影响他声如洪钟。 商景冲他笑了笑:“还没联系上。” 大爷掏出塑料袋里的一双大号拖鞋,扔到商景chuáng边:“借你先穿穿。” “谢谢叔叔。” 商景踩着拖鞋,在医院里晃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台ATM,满怀期待地把自己的卡插进去。 “请输入密码。” 商景:“……” 他拿出身份证,纠结着输入后六位,密码错误,接着又试着输入今天的日期,密码错误。 在卡锁定之前,商景脑海里突然浮现六个数字,他虔诚地一个一个按下。 密码正确! 五秒后,他对着余额沉默了。 500.00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破案了,我是个穷鬼。 商景把卡放回口袋,手心突然摸到了纸币质感的东西,他心里一喜,连忙掏出来。 外面是一张工厂招工传单,拆开,里面还是一张家教兼职传单…… 所以,他连正式工作都没有? 商景脑壳疼,路过垃圾桶想把传单丢进去,想了想,又折好放进裤兜。 他大概真的需要兼职。 商景隐隐约约有个印象,似乎现在大家都喜欢把钱存在手机支付软件里,银行卡没钱可能只是表象。 他对手机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开机。 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这么随意?商景直觉要遭。 手机页面gāngān净净,没有游戏,没有掌上银行,没有购物软件,只有基础功能和一个微信。 微信钱包也没钱。 但凡微信有个两块钱,谁能不设置个锁屏密码! 商景泪流满面地一一点开桌面为数不多的APP。 相册,只有风景照。 音乐,没有。 微信,没有任何活人气息的聊天记录,全是公众号机器人。 这是什么极简生活模式? 商景一边感慨一边点开通讯录,又是一片空白。 等等……好像有一个联系人! [老公] 太好了! 他有老公! 等等…… 老公??? 砰——手机啪嗒掉到地上,商景一个头两个大地低头看着手机。 没摔坏,【老公】两个大字赫然呈现在还没熄屏的通讯录里。 身份证显示他21岁,年纪轻轻……英年早婚? 还……和男的? 他喜欢男的?!他不是个直男了! 商景脑袋都要炸了,那一瞬间他想象了无数种可能,仍是觉得不可置信,失忆又不是性情大变,他自认为不会这么早结婚,一定是和朋友打赌输了搞的备注。 打过去询问太失礼了,除非有其他证据。 商景忐忑地点开最后一个没造访的app——便签。 商景心底没抱什么希望,“他”都极简生活了,微信短信记录一条不留,看样子也不像是爱写东西。 出乎意料,便签本居然设置了密码。 商景眼里倏地燃起希冀的光芒,试着将卡密码输入……密码正确! 便签里一溜下来标题都是日期,从上到下,日期越来越新,井井有条。 商景莫名有点紧张。 他现在一无所有,一无所知,这些便签将是他过去二十一年凝聚成的文字符号,是他一个人的历史。他是好是坏,乐观悲观,亲朋有无,都将被这些日记揭开。 失忆太彻底,他甚至有种窥探别人人生的羞愧感,手指捻了捻,才随意地点开其中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