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在前我老爹在后俩人进了屋来。 7 老董和我老爹多年的关系,促使老董想还我老爹一个人情。我偷眼一看我老爹,那把脸儿啊,真正是够十个人看半个月的,面沉似水,双眉紧锁,还好并没有马上发作。老董把我老爹让到椅子上坐下,给我老爹倒了一杯开水,又走到我身边把我腕子上的铐子打开了,让我坐在了床上。老董把事情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向我老爹叙述了一个清楚,过了一会儿,他喊来小陆,把我带到了旁边的屋里,好像老董有什么秘密的话要和我老爹说。我当时也管不了太多了,石榴也在那间屋里,我先见着石榴再说。出房门时老董与小陆耳语了几句,小陆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便将我带到了旁边的屋里。 一进这屋才发觉这屋才真有点审讯室的意思,十几平方米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审讯用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台灯,足有两百瓦的灯泡子锃光瓦亮地对着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照得人睁不开眼。在屋里的一个墙角,小石榴双手背铐,双脚离墙一尺多远,身体呈一定的度数,正用脑袋顶着墙罚站。小陆进屋后就把石榴叫了过来,让我和他一起并肩地站在墙边,随后小陆也出去了。此时屋里只剩下我和石榴了。我一扭头,几乎和石榴异口同声地说:“三傻子把咱都给撂出来啦!”我问石榴:“都问你什么了?”石榴小声说:“问了老么多了,我一句没撂,你呢?”我说:“我想问咱俩的问题应该差不多,咬住了牙口啊,不撂还有一闯,要是撂了可就彻底沉底儿啦!”石榴紧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又跟他说:“我老爹让他们叫来了,今夜可能让我老爹先带我回家,把你留下过夜,说要给咱俩办学习班,一会儿要是让我回家,咱俩就一块儿撞头,咱俩必须同进退、共患难!”石榴想了一会儿说:“一会儿要是放你走你就麻利儿地赶紧走,他们不会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回去之后,上我家里去一趟,跟我家打个招呼就行了。”我说:“你玩勺子去吧你!咱俩要走一块儿走,要留就一块留,我走了一会儿他们接着收拾你怎么办?”石榴一脸满不在乎:“他们要真想收拾我,你以为你在这儿能挡得住是吗?”我说:“最起码我能给他们搅和搅和啊,统共值夜班的也没几个人,咱俩谁挨收拾都一起闹,他们人手就不够了。”我和石榴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来回争论着,不知不觉声调渐高。小陆一开门探进头来喊了一句:“不许交头接耳谈论案情。” 随着小陆的一声吆喝,石榴小声骂了一句:“傻×!”便低下头不再吭声了。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老董进来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把我和石榴叫到了跟前。此时老董的脸上已经不见了先前的严肃和威严,虽然提不上和颜悦色、和风细雨,但也算稍微和气了一些:“你们小哥俩儿这次的事儿可闹得不小,但现在局限于整个事件还不清楚,你俩又是小毛孩子,都在上学,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和你们学校联系对你们的处分,好在墨斗你的父亲也在教育口,有事儿我们可以及时联系他,鉴于以上几点,我们研究决定暂时先放你们回家,但必须每天到派出所报到,参加给你们俩办的学习班,并且在学习班认真学习,石榴你今天也可回家了,墨斗他父亲已经签字画押了,担保你出去后不会潜逃,你可得对得起他老爹啊,你小子要是跑了你可就把墨斗他老爷子撂里了,到时候咱可就得公私段儿啦,行了,去旁边那屋找小陆办下手续走吧!” 提了几乎一天的心,终于在我和石榴签完字后放下了,以后到底会怎么样,只有到时再说,反正眼下是能回家了。临出派出所大门时,老董还看在我老爹的面子上送了出来,分手是又一次嘱咐,让我和石榴千万别再惹祸,最后重重地留下一句话:“你俩现在可是有案底的人啦,别积少成多零存整取!”老董说这话时声调并不高,但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深夜,却如同铁锤钉钉子般一个字一个字地砸钉在我的心里,年纪轻轻,哪儿还没到哪儿,十几岁的时候却早早地背了案底,不禁怅然几时能洗清身上的污点! 老爹在前,我和石榴在后面跟着,“嘎吱,嘎吱”地踩着地上厚厚的积雪,一声不响地向西门里走去,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马路上也只有我们爷儿仨在昏暗的路灯下留下的长长的影子。尽管一次次吸到鼻子里的空气han冷阴湿,但却格外的清新,这毕竟是自由的空气,我贪婪地狠狠地吸了几口这略带咸味的凉气,不由得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在暗夜中犹如炸响了几颗炸雷,在狭长的街筒中悠长地回响着,可算是有点儿动静了,沉闷得我快疯了! 第三章 1 终于到了中营石榴家的门口了,石榴推开院子沉重的大门,一看屋里还亮着灯。甭问,一家人也是看石榴一直到这点儿了还没回家音信全无不放心,正给他等门呢。我老爹和我站在大门口看着石榴要进院了,我老爹对石榴说了一句:“石榴,把你父亲请出来我和他交代几句话!”口气那叫一个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石榴“哦”地答应了一声便扭身向他家走去。不一会儿,石榴和他老爸一前一后地出来了。两位家长以前见过几次面,住得又不远,有几分熟悉,han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了,无非也就是家长之间的相互托付。石榴他爹依然醉意十足,但倒不糊涂,一会儿石榴的老娘和他四姐也出来了,看看什么情况,非让我老爹和我进屋里暖和暖和身子。我老爹一看时间已经太晚了就推托着领上我回家了,走到西门里快到大合社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啪,啪”两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夜里的沉寂,直刺我的耳膜。 我转头一看,一辆马车从西门方向往鼓楼而来,马挂銮铃“叮叮当当”,车把式两声响鞭,催促着驾辕和拉套的三匹大马徐徐向前。大马车上好像是拉了一大车冬储大白菜,车载不轻,车上用厚厚的棉被盖着,大粗麻绳紧紧地勒着把式扣。那三匹大马浑身被汗浸湿了,在那么冷的han夜里几乎全身都冒着热气儿,大大的鼻孔里也“突突”地喷出股股白气。车把式浑身捂得那叫一个严实,厚厚的大衣包裹全身,大棉帽子几乎遮盖住整个脑袋,围脖缠颈只露出双眼,眼睫毛和眉毛上挂着些许哈气凝成的han霜,此时正摇动着长长的马鞭子,悠然自得地坐在车辕侧边轰悠着这三匹大马向西门里大合社行进。从我身边刚过去不远,只见马车忽然车头一低,顿时车上的白菜纷纷从车辕上方砸了下来。原来这驾辕的辕马在大雪纷飞、道路湿滑的情况下马失前蹄,蹄下打滑,跪摔在地,同时车上纷纷坠落的白菜叶,几乎将这匹辕马和车把式埋了起来。 见此情形,我老爹叫着我紧跑几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