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在来之前的女官身后退出大殿,禁不住回头瞧了一眼,灯火辉明的大殿中,镜莲跪在地上,颤抖的肩膀一耸一耸,没有翅膀的蝴蝶一般。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 酒筵散后,空寂寂的宫殿安静的吓人。 几位姑娘回来后都各怀心事的回房安寝,我坐在偏殿的门槛上,明晃晃的月亮照的我睡意全无。 就在白日里,镜莲还闹哄哄的告诉我,她要嫁给盖世英雄,绝世美人,如今她跪在大殿里不知道怎样的任人摆布。 她不该是这样的…… 我起身摘下回廊上的灯笼,从怀里掏出那方帕子,点起火苗丢在脚边,极静的夜里火焰吞吐,烧的没有一丝声响。 刚要起身,身后却忽有人道:为什么烧了它?” 我吓了一跳,转身就撞进一人怀里,听到突突的心跳声,分不清是我的还是别人的,只听他在耳侧轻声道:不是你辛苦绣的吗?不是说送给小王子的定qíng信物吗?不是说……飞蛾扑火,在所不惜吗?” 他问我:还是……你怕我会再次看到?” 二十四 苏谢……你让我觉得很熟悉,莫名的熟悉。”他胸腔贴在我的脊背上,发出嗡嗡的共鸣,尖尖的下颚轻抵着我的头发,沉沉的低哑的,每个字节都让我耳鸣。 我的心跳在一瞬间几乎呼之yù出,我慌忙退开一步,踢翻了灯盏,荜拨荜拨的就烧了开。 阮碧城就站在回廊下,背着一身月华清清,盈灯转转,眼睛深如海的瞧着我。 我总是看不透他的表qíng和眼神,他的每句话我都难以捉摸,就像当初选我是因为端正安分时一样,也是深深深如海的眼神,我自以为是的以为是有那么一些欢喜在里面的,哪怕一点点。 可是在他退婚那天我彻底犯糊涂了,那双眼睛里藏了什么,我看不见。 苏谢……”他上前一步。 我几乎第一反应后退,惊慌的绊在红栏上,险些仰过去,看他要来扶我,顿时慌道:够了!我对你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还请盟主高抬贵手放过我……” 阮碧城僵在几步之外,眉目蹙的紧紧,你以为我想利用你?” 不然呢?”我几乎脱口道:除了利用还有什么理由值得盟主这般待一个魔教妖女?你不是最痛恨魔教中人吗?还发誓要在有生之年铲除魔教为老盟主报仇……”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忽然截了我的话问。 我顿时住了口,他又迫近一步问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发过的誓?” 我……”我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红栏上,脑子一阵抽搐,言多必失,嘴快必死…… 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qíng?”他眼神灼灼的bī视我。 我避开他,索xing道:我怎样知道的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盟主扣住我的肩膀,压我在红栏之上不得起身,你说话的语气,神色,为人处世对否太像太像一个人,她也爱负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爱吃核桃苏,每次吃的jīng光,她也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人,背着我偷偷学了刺绣。”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荷包,蟹青的底,绣着两只又丑有肥的蝴蝶,还有他的名字,红线绣翅膀,绿线绣腹须,这样的配色我以为只有她一个人才想的出来……” 红配绿……这么丑的配色也许天下真的就我一个人喜欢…… 他看着我的眼睛,低又沉的道:她也害怕我,总是在我看着她讲话的时候掉眼泪。” 他素白的手指擦过我的眼角,冰冰凉的我浑身发颤。 我有多讨厌他这般跟我讲话,排比反问,字句紧迫,次次我都招架不住。 他问我,你究竟是谁啊……” 我究竟是谁? 是谁呢? 我看着他,月色靡靡下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噙着满眶的眼泪对他笑的轻佻,阮盟主,究竟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让你这般的深qíng款款,煞费苦心?我险些就被你打动了。” 我一点点的贴近他,笑道:可惜,我是苏谢,魔教妖女苏谢。” 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我,瞳色重重,你还在猜疑我?你以为我这番话是预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