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桑池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是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陶苏于是就继续借着方才的话:“她说你的事情家里都知道了,让你不用太在意,停职就当做放两天假好好放松一下。” “她说……会没事的。” 陶苏说完,仔细观察了一下宋桑池的表情,发现几句话下来对方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才放心。 “我知道。”宋桑池敷衍应了一句,脸上扬起一个奇怪的笑,“我当然知道会没事。” 她手里那一罐总算喝完,看起来似乎没有要新开一罐的意思。 陶苏绷紧的神经松了松,谁知下一刻,就看到人直接起身走到chuáng头柜前,拉开抽屉,摸出了一包完整的香烟。 香烟和打火机,还有一只新的小型烟灰缸。 陶苏见到这些东西的那一瞬间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她盯紧宋桑池的脸,有那么片刻甚至怀疑眼前这个身体里是不是已经换了个人。 香烟的外包装被拆开。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细长的香烟被夹在两指间轻轻晃dàng着,宋桑池的姿态性感又颓靡。丝丝缕缕的烟雾自指尖升起,横戈在两人中间,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此刻,宋桑池这个人在陶苏眼中又变得神秘,遥远了起来。 一直以来,陶苏以为自己通过树dòng看到的宋桑池就已经是最真实的宋桑池了,却不知晓这人还有藏得更深的一面。 比如现在。 倒不是抽烟不好,就像是班上一个从来循规蹈矩的三好学生忽然学会了抽烟喝酒,一种十分割裂的感觉,她忽然十分担心,还有些害怕。 “宋桑池……”陶苏放下手里的酒罐,低低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宋桑池则像一只受到召唤的小狗,侧过脸蓦的就朝她凑过脑袋来,她睁着一双水亮的眼睛望向陶苏:“什么事?” 陶苏很快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不难闻,是很清新的薄荷香,大约和宋桑池抽得香烟种类有关。 一些关切和担忧的话到了嘴边又被陶苏咽了下去,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说这种扫兴的话,她敛了敛眼眸,gān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指着对方手上的夹住的香烟,轻松道:“原来你会抽烟啊?” 宋桑池轻轻“嗯”了一声。 “看起来不像,”说到这里,陶苏暂且顿了顿,岔开话题想要尽量营造出一种轻松的聊天气氛,“我以前偷偷拿过我爸爸的烟抽,后来发现这种东西不适合我,再也没有抽过了。” 说完自己,她歪过头来问宋桑池:“你呢,你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宋桑池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不想回答,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高三。” 高三,一个敏-感而又微妙的年龄。 在这样一个人生的重要阶段学会了抽烟,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陶苏没有明着问,她打算旁敲侧击引导试试看宋桑池愿不愿意说出来。 却不料宋桑池并不给她引导的机会。 “我高三的时候学会的抽烟,但这是我长到这么大以来,第四次抽烟。” 宋桑池直接将陶苏想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像是在倒垃圾,她垂着眼眸盯着烟头的火星,“高三的时候,家里bī着我改了高考志愿。” 轻描淡写一句话将事情带过,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是个人都知道改高考志愿这样关乎人生的大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十年的时间里也只抽过四次而已。 陶苏大概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了—— 一个极度克制的人不到万分压抑,无法宣泄情绪的时候不会做出违常的事情,不管是抽烟,亦或者是这样没有章法和目的的把自己关起来胡乱饮酒,对于宋桑池来说都是“违常”。 人克制得久了,一旦扔掉那些桎梏就会变得异常疯狂。 她不太清楚对方身上那层隐形的桎梏到底是什么,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慢慢了解。 但是宋桑池现在需要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安慰的话,宋桑池现在最需要的,是将心里压抑的情绪全部宣泄掉。 这样,才能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让一切如常。 想通了这一层以后,陶苏不再拘着自己,她主动开了一瓶新的果酒朝宋桑池递了过去,两只铝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一声响,凉丝丝的液体灌入喉中好似能带走所有的烦恼和忧虑一般。 即使只是暂时的假象。 宋桑池眼中氤氲的那层水雾更浓了,眼神也越发的迷离了,香烟她只在一开始的时候拿了一根,之后便就光喝酒,再也没有碰过。 同上一次醉酒的情况大不相同,这一次,陶苏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方是真的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