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不过驻足片刻,被日头晒得面红耳赤,回屋灌了杯凉茶,半晌后吩咐腊梅:“你拎壶凉茶,送到园子里去。” 腊梅片刻后即回,还顺带带回了一株清幽含苞的兰花:“佣工们正在除杂草,砍坏了株香兰,况家大官人说了,让我带回来,给娘子簪花戴。” 杜若见那兰花皎洁洁白,在手里把玩片刻,微笑道:“去,瓶里装些水,把花儿养起来。” 后几日下了两场雨,因雨天露重,园子里停了几日的工,七月廿九正是地藏王节,家里都挂了供奉的莲灯,角落里都插了檀香焚烧,人人往庙里去烧香,张夫人也带着自家两个儿媳往庙里去。 张圆这日特意从书院回来,拉着自己的母亲:“儿子陪娘一道去上香。” 张夫人斜眼睃他:“你若有空,或在家念书,或去你爹那谈学问都好,何必往庙里去。” 张圆笑嘻嘻朝着自己母亲作揖:“娘就成全儿子这番心意吧。” 张夫人无奈笑道:“哪里就这样的好,成天挂念着,早知如此,早该娶回来才得你安心。” 家中三子,唯有幼子圆哥儿天资最佳,夫妻两人都寄望他成为人中龙凤,也当配个出挑的儿媳妇,谁料他自己倒有主见,有次去佛寺游玩看中名女子,后来张夫人去探问,才知道是施家的第二女,只是这施家是商贾之家,女孩又是妾室所生,出身倒不算好,但难得儿子喜欢,女孩儿相貌秉性又好,故请媒人上门,结下了这门亲事。 施老夫人虔诚,从这月的廿五日起,就住在了广善寺里供奉,家里的四个女孩儿也在庙里住,施府里头只留桂姨娘、田氏领着喜哥儿、小果儿守家。 这几日施少连有空也往广善寺来,陪着祖母妹妹吃顿素斋,广善寺后院几株老桂树已开花,桂香涌动,沁人心脾,闻香而来的游人如织。施少连和弟妹数人正在禅房外的棋桌上玩棋。 四个妹妹皆是他的手下败将,在他手底下走不过半局,云绮早已坐不住,不耐烦看棋,早早自己跑去玩耍,苗儿和甜酿在一旁坐了片刻,也耐不住悄悄遁走,施少连瞥见两人想溜,指节闲闲的叩着棋盘:“两位妹妹输了几局,还未罚,怎么就逃了。” 苗儿和甜酿顿住脚步,皆是无奈叹气:“大哥哥,我们只是想去给祖母抄经文。” 对面坐的芳儿绞尽脑汁盯着棋盘,战战兢兢落下一子,被施少连一棋吞下:“芳儿妹妹输了。” 他向甜酿招手:“二妹妹来。” 甜酿迈着温吞步伐,无奈在他身前坐下,温声央求:“少连哥哥……” “嗯。”他眼波清澈望向她:“摆棋、先让你三步,落子。” “换个玩法吧。”甜酿拖长音调,惨兮兮的,“玩了好久的棋。” “佛寺冷清,无处可逛,还能玩什么?总不能跟你们玩斗花斗草,还是划拳赌钱?”他示意她落子,淡声道,“玩棋观心,大有裨益,你该好好学学。” 甜酿勉qiáng一笑,重重落下一枚棋。 苗儿和芳儿在一旁坐了半刻,终究也坐不住,偷偷携手远去。 甜酿见施少连眼神全落在棋盘上,内心幽幽叹气,全神贯注摆弄自己棋子,棋局被施少连bī的峰回路转,终究奄奄一息,但始终吊着她的一口气。 “哥哥总给我让出一条路,不让我输个gān脆,也不让我赢。”甜酿眨眼,“哪有这样玩棋的。” “输赢都太快,岂不是太没意思。”施少连道,“你跟着对手的棋意走,就永远也赢不了。” “可我棋艺不jīng,怎么斗得过大哥哥。”甜酿毫不犹豫的落下一子,挑眉看他,“只能自bào自弃了,这一局求大哥哥早早赢棋。” 施少连淡淡一笑,眼睛盯着棋面,问她:“这几日在寺里住的可好?” “甚好。”她点头,“就是每日都要被僧人们的早课吵醒。” “何时回家去?” “我同祖母一道,给爹爹烧完香再归家,还得个三四日。” “往年都是初一就回,今年倒多住这么多时日。” 她抬眼看他,却不说话,正逢他也从棋盘抬头看她一眼,四目相对,面色平静,彼此静静注视。 施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气吁吁的走来:“大哥儿,二小姐,老夫人在寻,亲家夫人也来寺里烧香,正一起在前院说话呢。” 甜酿急急起身,起身整理仪容鬓发:“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坐下,两位娘子和三哥儿也来了。” 甜酿听闻张圆也在,早已绽出笑容,施少连也慢慢起身,瞄了那一样棋局。 甜酿落了个死棋,他却想法设法再给她开了一条生路,她也未曾在意,跟着嬷嬷翩然往前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