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灭

看上去应该是好人攻(林阙)X好看的受(夏谐)婚后文,同性恋婚姻合法背景。双视角蛮无聊的故事,而且很多狗血

第62章
    这样一寂寞,她反倒回想起了许多已经模糊的回忆。

    前几年,他们不太好过,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今年才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一点。

    父亲中风住院,前脚刚去世,后脚母亲脑子就出问题了。人们都说,葬礼上母亲哭得太狠,把脑子哭伤了。

    老天爷让她糊涂着,也是为了让她别再这么伤心。

    父母养狗养了三代,最早那只母狗叫花花,很早就死了。母亲病后,家里人都不喜欢狗,一窝一窝的狗崽就都送人了。

    丽芬和老伴两人jīng神头都不太好,只好把母亲送到高级疗养院,丽芬一周看她两次。母亲今年正好八十八岁,也越来越糊涂了,大小便也失禁,每次清理起来都很麻烦。而且还认不清人,冲那些医生护士嚷嚷着什么“夏医生”“夏医生”。

    之前有好多年,母亲一直念叨着,要好好养身子,不要和夏医生得上一样的毛病,大概是亲眼看着,觉得太痛苦了。

    可惜年纪到了,还是没能逃过。

    二十多年前,那时丽芬三十出头,刚刚离婚,正焦头烂额,只好搬到父母这里住一住。

    母亲jīng神头很好,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菜:“哦哟,怕什么,男人么过去就过去了,吃点好菜,晒晒太阳,日子照样过的呀。我就不相信你公司因为离个婚就不给你饭碗吃了!”

    丽芬的父母同姓,都姓何。她十五岁就开始住校了,之后大多都是在外打拼。十多年过后再回来,发现母亲的人缘还是照样好,路过的人都亲亲热热喊一句:“何太太好啊,吃饭了?”

    这点上,丽芬不太像她母亲。

    那时候要入冬了,何太太每天都在打围巾。红色的,很暖和。

    后来丽芬才知道这是给那个夏医生织的。

    一打围巾,何太太就喜欢说说闲话。丽芬常听见她絮絮叨叨在那边咕咕哝哝:“夏医生人真好,真好。唉,我要是认他做个gān儿子就好了。”

    夏医生,夏医生,夏医生。

    总是说,总是说。好像他才是她亲生孩子似的。

    何太太口中的夏医生,就是隔壁那幢房里住的两个人里的一个。丽芬现在也只记得他姓夏,名字实在记不住。何太太和那个夏医生jiāo情不浅,据说,从夏医生搬到这里的时候,就和她认识了。

    “特别俊的一个小伙子,那时候送快递,不认得路,我还给他指!”

    “你记不记得那时候你特别喜欢吃蛋糕,妈妈要不是给你出去买,还遇不见他呢。”

    说着说着,还时常“诶哟”地感叹一声。

    丽芬听着觉得无聊,又不好意思发作,只好硬着头皮应两声。

    那段时间她婚姻不顺,工作也忙,一直深夜才回来,三点一线,没机会见着什么邻居。有次周末加班,好不容易下午就放人,她才终于能早点回家。

    进门的时候,那个叫夏医生的男人就坐在窗户边拿着听诊器给母亲听。阳光洒落下来 ,斜斜照在他低下的脸庞上,真是十分漂亮。

    男人看上去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很快就收回听诊器,缓着语气对母亲说:“没有什么问题,平时多注意饮食,多活动关节,做好保养就可以。”

    何太太脸笑得很开心,皱纹都团到了一起,叠声说着:“诶,好的好的。”很快她就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丽芬,于是赶紧招手让她进来,一边和男人介绍:“夏医生,我女儿丽芬。这孩子难得才回来一次,你以前没见着。”

    男人听了,转过头,对她轻轻颔首:“你好。”

    后来,丽芬想到“夏医生”三个字时,脑海中就不由牵连出一张极为英俊漂亮的脸。

    他和自己大概差不了几岁,可能要比自己还要小。戴了一副金属眼镜,嘴唇一直绷得紧紧的,虽然英俊,但看上去不太好相与。

    因为不久就再婚,从父母家搬了出去,所以丽芬没有见过他老去的样子。

    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心有傲气的人,和他生活一定很吃力。他的脾气和姓一点不符合,不如改姓为冬算了。

    这是丽芬的偏见与固执。

    那时她奇怪于林叔叔怎么能和他过下去。

    啊,真是遥远的称呼。

    林先生搬进来的时候,她还是走读生。母亲很快就和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认识了,因为比丽芬大了十岁,所以何太太让女儿叫他叔叔。

    林叔叔一直笑,特别喜欢笑。

    又高又可靠的样子,听说还是A大的助教。

    与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显露出尊重的样子。对于少女来说,这真是个令人害羞的习惯。

    所以在那时候她的眼里,姓夏的男人和林叔叔是很不配的。

    她甚至没有想到过林叔叔居然喜欢男人,居然没过多久,就不动声色地结了婚。

    都没有等她来得及长大。

    今年丽芬六十岁,回想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再称呼这个男人了。记忆在模糊,学生时代远去了,年轻时无意义的暗恋也远去了,连那些偏见和固执都远去了。

    在时间和死亡面前,什么都显得很不值一提。

    后来,她听父母说,夏医生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他那时还只五十出头。

    母亲南方口音很重,“阿尔兹”三个字总是发成“阿兹”“阿兹”的。每说一下,声音便抖一抖,似乎觉得说一次,就要催命一次,于是连说也不肯多说了。

    丽芬在电话里听见母亲在哭。

    再过了几年,又听说两个人都去世了。

    这次她又听见母亲在电话里哭。

    哭的很不像样子,话也说不清。

    所以后来人家说母亲是把脑子哭伤了,丽芬听了觉得有点道理。母亲一生顺遂,没什么难过,偏偏人到暮年,接二连三地遇上摧心肝的事情,怎么承受得住呢。

    去世的具体情况丽芬不太清楚,只知道两人死得日子差了没几天。如今看来,他们倒真的是很相配,连死也死在一起。

    两个男人身后很寥落,看上去没什么家人。后来母亲和她说起过,原本前几天眼睁睁看着没个人来处理后事,心里急得要死。所幸在第三天,终于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浅色风衣,个子很高,一双细长眼,长得倒是好看。他似乎刚刚从医院过来,身上一股药水味,手里还拿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

    男人只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失魂落魄的。

    就这样站了好久。

    何太太看着他觉得眼熟,只可惜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有些耐不住,走出门去打招呼:“这位先生啊,你是不是林先生家里人?”

    男人倒是认出了她,笑了笑:“何阿姨。”

    不知道为什么,他笑起来居然和林先生蛮像的。明明眼睛没有一处相同。

    哦,何太太想起来了:“渠……渠……渠渠是吧?”

    渠渠是林先生的侄子,小时候经常来玩,一住就是好几天。这孩子一来,林先生那边的院子就很热闹。有一回大晴天,何太太晒被子的时候看见林先生在和渠渠放风筝,不知怎么,放着放着,就放到地上去了,滚了一身泥。

    夏医生在走廊里一脸愕然,指着他们连声道:“别进来,别进来。”

    林先生很听夏医生的话,只是孩子调皮,偏要往屋里跑,他就只好去拦,结果,又一起绊在泥里了。

    这好像还是在昨天的事情。

    何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渠渠”好一会 怎么也不能从他身上找到过去那个孩子的影子。怎么回事,连渠渠也不像渠渠了。

    “路上赶得急吧?”

    “从英国连夜赶回来的。”男人点点头。“我也是突然……突然得到的消息。”他声音越说越低。“我上次走的时候也不久,都还好好的……”

    他说着突然又笑了:“您看,我现在都不敢……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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