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傅缙却摇了摇头,再等等。 还不够火候。 此事需一击即中。 二人就此议了半个时辰,隔扇门被轻敲两下,冯戊小心禀:主子,已卯初。 新婚第一天,领新妇拜见尊长的时辰到了。 傅缙眸光沉了沉,道:传令下去,密切关注京城内外大小动静。 嘶索的衣料摩擦声后,房门开阖,楚玥缓缓睁开眼。 但她没有动,静静躺着,久到不会有人联想傅缙出门时她是清醒的,这才坐起撩帐。 龙凤喜烛已燃尽,两汪残泪满泻溢出,室内昏暗,仅有窗纱滤进的些许微光。 昨夜未曾入眠,只她很清醒,坐了片刻,唤已候在廊下的孙嬷嬷等人入屋伺候。 梳洗更衣,新婚头日该隆重,一身大红的牡丹纹高腰襦裙,挽了挽披帛,一头如云乌发已悉数疏起高髻,美则美矣,却是妇人发式。 光滑的huáng铜镜面,娇颜如昔,又多几分陌生。 楚玥梳妆妥当,傅缙回来了,他一身湛蓝广袖深衣,玉冠束发,俊美优雅,微微笑道:我们去后堂? 楚玥微微垂首,有些羞赧,嗯了一声。 她落后傅缙半步,二人出了新房所在的院落,往后方而去。前方男人缓缓而行,不疾不徐,甚是体贴。 楚玥想,看来短时间内,他们都会维持这个恩爱夫妻的假象。 这样也好,她得先尽快摸清侯府上下的人事。 另外,还得看看楚姒有何招数使出。 这位姑母,靖王案未出之前就谋求再次结亲,说没打主意是不可能的。 楚玥今天,就能把镇北侯府老中青三代的主子认识遍了。 凝晖堂,镇北侯府后宅正院,庭院开阔,房舍厚重大气,乃历任侯府女主人起居之地。 傅缙祖父老镇北侯军功封爵,凝晖堂迎来第一任女主人,现今还健在并居于府内的张太夫人;第二任,即是现任侯爷傅延原配,傅缙生母张氏;第三任即是现任,已为傅延诞下一子的续弦楚姒。 傅缙抬头看一眼高悬正中的匾额上,凝晖堂三个金漆大字龙凤凤舞,他垂眸,回身轻扶楚玥,此处台阶略高。 他的手搭在楚玥的腰肢上,秋衣不厚不薄,楚玥仿佛能感受到陌生温度,她努力忽略了异样,谢夫君。 她似有些不好意思的,快步登上了台阶。 你看看,小夫妻俩相处融洽,想来不日就会为侯爷添一孙儿。 阶上堂内忽传出一女声轻笑,婉转韵动,楚玥抬头一看,只见姑母楚姒正端坐堂内右上首,红唇轻扬:可见这门亲事,真真是做对了。 堂内已有主子四人,左边沉默就坐的少年正是傅茂;他下手一个总角男童,唇红齿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灵动,眼角微微上翘,极肖楚姒。 楚玥了然,这就是她那亲表弟傅涣,十岁,据闻聪颖好学,谦良恭让,极得镇北侯喜爱。如今骤一见,小男孩端坐笔挺,已初具世家子之风。 楚姒觊觎世子之位,可不是没底气的。 不过这对于傅缙来说,却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楚玥余光瞥了瞥,却见傅缙神色和缓,温润笑意不见半点变化。 至于堂上坐的最后一人,就是她那新出炉的公公镇北侯傅延,四旬年纪,一袭赭色官袍,身材高大五官英武,极具威严的一家之主。 傅延闻言,露出一丝笑,添丁进口自是好。 楚玥已进了堂内,敛神,随傅缙一起拜见。 儿媳见过父亲,见过姑母。 拜罢,她恭敬呈上绣房代针的男女各一套蜀锦新衣,以及鞋袜。 傅延目露欣慰,缓了缓神色,颔首,随仆上前捧出早备后的见面礼。 楚姒却轻笑一声,一边示意侍女递出一楠木匣子并扶起侄女,一边嗔道:你这孩子,还唤姑母? 手被对方亲热挽住,陌生的温度和触感让人不适,楚玥腼腆一笑。 本来,她确实该改口叫母亲。 只一来,她很不乐意平白添个居心叵测的妈;二来,趋吉避凶的小动物本能抬头,傅缙本人称楚姒为夫人,她这处境,还是不要雪上加霜了吧? 她佯装羞赧,垂首不吭声。 傅缙看了她一眼。 楚姒倒也没qiáng求,笑语晏晏一番,待傅茂傅涣上前拜过兄嫂后,凝晖堂这会亲便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