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之身上那染血的浴巾扎眼到不行。他本人倒是不以为意,抬手示意联络员自便。 血珠随着他的动作甩得到处都是,看得李辉心里一颤一颤的。 那边吴海竟真跑去安镜子了。 这无处不透着诡异的场面让李辉尴尬地脚趾扣底,心里暗骂吴海不是东西,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耳朵里还听着动物世界的配音。 chūn天来了,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听到这儿,李辉不知怎的朝坐着的男人两腿间看了一眼,心里忍不住暗赞了一句:哎呦我去,还真是真空的,这林院士资本雄厚啊。 “想看清楚的话,不妨坐过来。” 林言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辉gān笑着回了句“我去给吴海搭把手”后,逃也似的走开了。 藏在橱柜里的展锋要是有牙,这会儿估计得被他咬碎大半。 医务人员手脚麻利,出场后没一会儿就把伤口处理gān净、缝合妥当。 吴海还在浴室里和镜子做斗争。 林言之睡熟时不喜欢屋内有陌生人的气息,便难得好心地准许吴海回去看看教程,明早过来再战。 卧室内,林言之的呼吸逐渐平稳。 展锋悄无声息地从橱柜里爬了出来,顺着门缝钻进了屋内。他一动不动地站在chuáng边,一站就是一整晚。 深夜,林言之身上有些发烫。 他转了个身微微皱着眉,看上去睡得不大安稳,纤长的睫毛颤动着似要醒来。 一条沁满冰水、折叠整齐的毛巾小心翼翼地覆在他额头上。 “哥……” 黑影无声地张了张嘴,我在。 “哥……” 小言,哥在。 “哥……” 哥在呢,小言。 哥一直都在。 第六章 捡回来的第六天 展锋是孤儿,林言之也是。 不过他们成为孤儿的渠道倒还不大一样:展锋是父母要不了了的;林言之则是父母不要了的。 要不了和不要了,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就拿展锋来说,他有一个弟弟叫展芒,两人的名字合在一块儿就是展露锋芒。对于他那对堪堪学前教育水平、大字都不识几个的父母来说,取这俩名字怕是用尽了他们必生的才学。 展锋出生时已算是晚来得子,他妈为了能怀上他吃了整整五年的苦药。展锋因此也有幸在家里当了两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祖宗。 可惜喜新厌旧是人类的劣根性,等到弟弟展芒出生,他这个哥哥就没那么新鲜了。 爸妈总念叨展芒人比他聪明,长得也比他白净,学习成绩那更是不知要比他好到哪儿去了。 展锋没说自己白天要下地gān活,晚上还要看庄稼,每天得打水劈柴做饭。展锋也没说自己下课后没时间学习,因为他得照顾弟弟。 后来等到家里的锅越来越揭不开的时候,展锋错过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一番掂量过后被抛弃了的那一个。 父母一边哭天抢地,一边连夜把他jiāo到了人贩子手里,想着这样还能省下一晚的住宿费。 他还记得爸妈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锋儿啊,你年纪大,弟弟他还小,还不到愿意吃苦的年纪呢。你在外头要把自己个照顾好,知道不?” 那时的展锋又懵又傻,揣着俩硬邦邦的糙面馒头只会哭着点头。 可惜头还没点完,就被不耐烦的人贩子给拽进了屋。 后来等年龄大点儿了再回想起此事,只觉得好笑。不管是八岁还是六岁,小孩子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在人贩子手里照顾好自己。 人,又哪里会有愿意吃苦的年纪呢。 就像前面说的,林言之与展锋不同,他是父母不要了的,一生下来就被丢在了医院里,连名字都是医生凑在一块儿给取的。 听说未婚、未成年、父不明、有偿jiāo际,一位母亲身上最不该有的四个标签,一下被他碰了个大满贯。 可以说被抛弃这件事,估计在他投胎前就被白纸黑字地写在了命格上,这辈子注定是躲不掉了。 就这样,两年后被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浑身是伤的展锋,在他刚满十岁的那一天,和六岁的林言之在京华市一家普普通通的孤儿院里相遇了。 展锋有多讨厌他那个六岁的弟弟,就有多喜欢这个同样六岁的林言之。 原因很简单,林言之和他那个弟弟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他弟弟学会了他妈哭喊打闹的那一套,林言之平日里则安静地像个假人。 他弟弟觊觎他所有东西,林言之则是连他这个人都没怎么放在眼里。 他弟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家里是有求必应的小祖宗,林言之则让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