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江楚生早早地起了来,江顾白伤重,一晚上睡得极不安稳,但也睡了过去,旁边的火堆还剩下小火苗,看起来江楚生走得并不久,而且外头的天,才刚蒙蒙亮。 “内伤不宜移动,然而我也是没办法……” 在江顾白睁着眼睛看石洞顶看了大约一刻钟,江楚生进了洞来,他不过拿了根树枝拨弄了两下火堆,火星成了火苗,火苗又很快变成了火焰,洞内一下子暖了许多。 江顾白费力地侧了侧头,只见他脚边一张木筏竹篾,弄得极为厚重,然而他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只能将你拖着走了……”他上前来,将江顾白抱下了床,江顾白受移动胸口又是大痛,腹内翻搅微微,只觉得眼晕欲呕。 江楚生把他放到了木筏上,用各种藤条将他捆了个结实。然后,捉住特意留出来的一大段绳子,这便准备拖着他走。 其实江楚生完全可以弄个竹凳背着他----这也是最该对受内伤之人做的,但是他偏偏用这法子拖着他,若不是报复,只怕他自己也不信。 江顾白躺在木筏之上受着颠簸,身上背下都是一阵阵的颠痛,若是往日他没有受伤,这么躺着也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因为受了内伤,每一次震动都好似让他肺腑震颤一次,疼得他微微喘气…… 他现在连忍痛的力气都已失去了。 拖过那段小坡,之后竟是平地,江顾白的痛处没先前那么厉害,将眼角的眼泪眨落,不想叫拖着他的江楚生看见。 江楚生却并未回头,拖着他走出两三里才罢休。 哪怕江顾白伤重难以思考,他都已觉出不对。这一路以来他受颠簸的时间并不长,而且江楚生既花了这么大工夫,总不会让他在路上颠死。但是,他既没被颠死,这路况却是古怪了。 这是山下,峡谷底部,有坡度自是正常,有平地倒也不怪,然而,江楚生拖他走了这般久,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平地?纵使地势平坦,也该有些碎石灌木才对。 却见江楚生又拖他走了百十来步,放下肩背上的长绳,走到一地前,恭敬拱手道:“中元教江楚生,冒昧来访,实是无奈,恳请蔺神医出来相见!” “恳请蔺神医出来相见!!” “恳请蔺神医出来相见!!!” 江顾白费力地转了转头,只见江楚生所站的,正是一所竹屋前。 第八章 这竹屋的竹子仍显着绿色,但是其中的斑驳却已发黄,窗户之处支出一段空隙,切面整整齐齐,缠着布条,布条泛黄,虽不发黑却也老旧。 “咳……咳咳咳咳……” 竹屋里头显是有人,那人咳嗽声声,似乎有疾。 江楚生不再呼唤,但是仍站在屋边,盯着屋子的大门,半晌也不错眼。 “蔺神医?”江楚生询问。 “蔺神医早已走啦,你寻他做什么?” 苍老的声音从竹屋内传出,那声音老得至少有八九十岁,沧桑之音,显有颓靡。江楚生何以这般确定蔺钦澜住在里面?而蔺钦澜真住在这里,这老人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江楚生平静地道:“蔺神医没走,我知道,江某自有急事,还请阁下行个方便,叫蔺神医前来相见!” “没有的人……老头子上哪给你找去?唉……急事,既然是急事,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们这就走吧……”里头低低的声音,甚至透着沙哑。 “若不见到蔺神医,江某便不走了!” “你便不走,也找不到蔺神医。” “若是如此,那么在下便在这里等蔺神医回来,此事非蔺神医不可,江某别无选择。” 里头的声音忽然不见,四周静寂,所有声音一下子不见,只有风声入耳。 江顾白心下一松,只道内里那人定是以无言来拒绝江楚生。 江楚生站在外头,忽地一笑,“不知秦淮河畔的三两银子,蔺神医可还记得?” 里头的人忽然“咦”了一声,随即便有声声响动,很快地,竹门开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年纪的男子出现在门口,瞧了地上的江顾白一眼,又往江楚生脸上瞧。 “经年不见,神医风姿却是越来越好了……” 蔺钦澜尴尬一笑,嘿嘿两声,拱手,“谬赞,谬赞……” 这竹屋内分明只有一人,江顾白见此,便知道先前蔺钦澜故作苍老之声,想要忽悠走他们,这般想法,若非心思跳脱之人哪里想得出?他往日听闻蔺钦澜的名声,虽知道他年岁不老,但心中所想,最多不过会是个心高气傲或者内敛温润的年轻人,却没想到如此好玩。 “江……咳……江前教主来此,所为何事啊?”蔺钦澜明明知道这么称呼江楚生会被记仇,然而,不这么称呼,却也一时找不到别的。 “实不相瞒,江某的经络为人所断,这次前来,是想让神医为江某续上经络……”侧了侧头,续道,“还有便是,帮现任中元教教主治好内伤。中元教内蕴颇厚,若得神医相助,自有万金可赠。” “经络全断,万金相赠?”蔺钦澜不由眼前一亮,顿了顿,又“咦”了一声,“现任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