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生垂下眼,“意思是往后对别人,都可以?” 江顾白背后一阵凉气,忍不住道:“我帮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江楚生点头,淡淡道:“我知道,好歹我也当过你爹,你就算想,也不敢有那个心思。” 江顾白看他此话说得认真,以为此事揭过,指了指一边案上的笔墨纸砚与佛经抄本,道:“你在这房里,自会无聊,闲来无事,抄抄经书,也可消遣消遣。” 江楚生微微一笑,道:“是让我消遣经书,还是让经书消遣我?” “自然是让你消遣经书。” “这牢狱生涯枯燥,再抄佛经,就更加枯燥,江教主这是嫌我不够枯燥,所以想再叫我枯燥几分,怕我不枯死?” 江顾白板了脸,道:“你是人,又不是树,既不是树,怎么会枯死?” “树天生不动不说话便能活,自然不会枯死,可是人,却不同……” 江顾白微微皱眉,“你想要如何?” 江楚生目中出现几分玩味,似乎是在掂量江顾白此话的分量,“我若,想要你每日多陪我一会呢?” 江顾白只觉得心中怪异感觉忽地涌上,目光动了动,道:“为什么要我陪你?” “我若找别人,江教主同意么?” 江顾白自然不会同意,闻言,却是觉得有理,点点头,道:“好,可以。” “那江教主每天什么时候来陪我?” 江顾白看他一眼,道:“等我处理完教中事务。” “我记得……自从我把事情分摊下去后,这中元教教中需要教主做主的事情,着实不多。” 江顾白想起江楚生那分权却又集权的种种手段,心中一惊,面色不变,道:“虽然如此,可是,我已是教主了,对这教中各处事务,不熟也不成。” 江楚生笑道:“我还以为江教主是个看淡名利的人呢,想不到,也会恋栈权位……” 江顾白淡淡道:“若在正确的人手里,恋栈权位,就算恋栈,又如何?它本身不算贬义词。”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若有所思道:“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温文尔雅,还是会字字珠玑,牙尖嘴利……” 江顾白猛然发觉自己和他说得多了,皱了皱眉,道:“你都到了如此地步,何苦还要算计我……” 江楚生自嘲一笑,“我既已到如此地步,你为何认为,我还在算计?” 江顾白闻言却是一怔,他自然忍不住将江楚生往坏里想,江楚生此人若不坏,这天下就没有坏人了,他十来岁便有那等心机,如何叫他相信他现在已经屈服于命运了? 至少,这个情况,只可能发生在他被关好几年后。 江楚生目光动了动,从他面上扫过,“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本来就是个恶人,就算别人相信我,你也不会相信的……你了解我,不是吗?” 江顾白抿了抿唇,道:“也许,你也有好的一面。” 江楚生掀了掀眼皮。 江顾白本想说他武功高绝,文采风流,然而想想,这两样均是不提,只道:“不过我现下还没有发现……” 江楚生几乎被他气笑了,“所以,我其实便是一无是处了?江教主这夸人,夸得实在叫人愤愤。” 江顾白坐到了他身边----椅子上摆满了东西,只有床上可以坐,江楚生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做什么。 “人都有长处,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字还是很好的,抄抄佛经,让我收集收集,这比外头买来的,总要有诚意得多。” “若要诚意,江教主为何不自己抄?” 江顾白摇摇头,道:“我没时间。” 他刚接手中元教不久,熟悉教内事务已是勉强,其他的,的确没有多少时间做,而他每每抄佛经时,却要沐浴更衣,平心静气地一口气抄完。 江楚生听闻过几分他的龟毛,闻言却道:“拿别人的佛经----尤其是我抄的佛经去献给佛祖,你不怕佛祖怪罪么?” 江顾白歪了歪头,“你也知道佛祖会生你气么?” 江楚生闻言不答,笑了一笑,微微眯了眯眼睛。 江楚生长得很好,俊美,偏邪,尤其是眼睛,眼睫毛很长,当他眯起眼睛时,那长长的睫毛下目光流转,很有几分罂粟似的诱惑。 江顾白看他眼睛中好像有光流过,略起好奇,盯得就久了那么几分。 江楚生眼中流过的光好似更多,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顾白。 江顾白回过神来,皱了皱眉,道:“你看我干什么?” “到底是我在看你,还是你在看我?” 江顾白淡淡道:“你在看我。” 江楚生笑了笑,道:“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看你?” 江顾白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未说。 江楚生整个人的气息都好似变了,变得有些邪气,变得有些……招人。 江顾白站起身,道:“你手脚不便,便先上床休息吧,我还有教中事务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