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姐可是从来非相爷的事不下厨,这次愿意主动亲手为端王做醒酒汤,想必是对端王上了心,相府明年要成一件好亲事了。 孟苑并不介意别人的看法,醒酒汤熬好了就要亲手端过去,从头到尾都不让扶风帮忙,扶风手足无措地站在后面跟着,表情比刚才的厨子们还要不自然。 小姐,这些事让奴婢做就行了,若是被相爷和王爷知道,奴婢肯定要受罚了。”扶风急切道。 孟苑说:你自休息去,不必管我,若谁敢罚你你就来找我,我保你没事。” 扶风无法,只得任由她去了,等丞相大人最疼爱的嫡小姐端着醒酒汤到了端王休息的客房,面无表情的星沉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孟小姐。”他简单行礼,言简意赅道,王爷就在里面,您可以随时进去。” 他睡了吧?我还是等他醒了再来。”孟苑作势要走。 没有!”星沉忙道,王爷只是在闭目养神,他喝醉时很少睡着。” 怎么会,醉了的人难道不是很容易睡着?”孟苑惊讶地问。 星沉面不改色道:卑职也不知道,总之王爷没睡,小姐快进去吧。” 有点被赶鸭子上架,但孟苑也没拒绝,由着星沉帮她推开门,端着醒酒汤轻轻走了进去。 书房里,孟丞相听完韩宁的禀报,捻着胡子道:哼,且放过他们这一回,总拴着也不是办法,到底是未婚夫妻,多少也要有点沟通。不过你亲自去盯着,不要让他们做什么越了规矩的事,端王可是喝了不少。” 韩宁领命退下,孟丞相躺到榻子上,哼着小曲闭目假寐。 再说这边,孟苑进了屋子就朝chuáng榻这边来了,赵琛纹丝不动地躺在那,要不是偶尔有风chuī动他细细的发丝,几乎无法分辨他是否还活着。 虽然星沉一再qiáng调他并没睡着,但孟苑还是很注意自己的动静,几乎毫无声响地到了chuáng边。 她放下手里的托盘,提着裙摆坐到chuáng边,用眼神描绘他英俊的脸部轮廓,见他还是如刚才在席上那般紧锁眉头,忍不住伸手替他抚平。 怎么现在还皱着眉。”她小声自语道,小心长皱纹。” 皱纹”两个字可是让闭着眼的端王殿下表情更yīn沉了,本来他就比她大了十岁,现在又被提起伤心事,真是让人想睡都睡不着了。 你醒着吗?” 孟苑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心里盘算着若他睡着了,那她就等他醒了再来。 她不介意再跑一趟,不过事实是——不必了。 嗯。” 赵琛应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眼神清明,看不出半分醉意。 你没醉?”孟苑讶异道。 赵琛薄唇轻启低声说:醉了。” 没见过有人醉了还这样面不改色眼神清明的。”孟苑弯了嘴角。 赵琛慢慢坐起来,靠到chuáng后的枕头上,闭起眼按着额角道:从小长在皇宫,常有场合需要饮酒,我与他人不同,自小便喝了多少面上都不显。” 头很疼吗?”孟苑有点心疼,我爹也是,怎么灌你那么多的酒。我煮了醒酒汤,你先喝了。”她起身去端醒酒汤,回来就看见他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你做什么。”赵琛拉住她没端着醒酒汤的手,等她坐下了就接过瓷碗一饮而尽,随后放下瓷碗说,让我看看有没有烫伤。” 孟苑哭笑不得道:怎么会,我很小心的,我常常下厨给父亲做夜宵,这些事还做得来。” 赵琛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是丞相千金,丞相对你那么疼爱,你会做这些非常难得。” 孟苑身子一僵,握着她手的赵琛清晰地感觉到了,但他不动声色,只是悄无声息地观察她。 以前父亲也很意外,我什么时候学会了做这些。”孟苑垂着头道,但其实也没什么,这些很简单的,你就当做我天生聪慧,一看就会吧。” 赵琛心里发疼,虽然她没说,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个人对她的苦衷和过去了如指掌,那个人就是他。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怜惜、困惑、伤感与决绝,这一系列的表情让孟苑完全不懂他的真意,只好拿起那瓷碗,装作去放碗,稍稍离开他的视线。 赵琛长长叹,等孟苑再转身回来时,发现他已经下了chuáng。 他纤尘不染的锦袍有些褶皱,但他毫不在意。他迎上她,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让她甚为羞涩。 他说:若是现在就可以娶你进门就好了。” 离孟苑及笄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说慢也不慢,说快也实在不算快。 赵琛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声很大:昨晚便是这样的心情。” 什么心情?”她歪着头问。 赵琛认真道:时间过得太慢。” 会吗?” 其实有时候也会觉得过得太快。” 什么时候?” 赵琛握着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孟苑红着脸拉回手,他顺着跟过来,唇瓣印在了她头上。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吻,两人还没温存多久,屋顶上的瓦片忽然掉下来一块,赵琛立刻揽着孟苑躲到一边,随后放开她追上屋顶,非常无语地看着韩宁的背影消失在林立的阁楼之间。 孟苑出了房间,离得老远朝上看,提高音量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刺客?” 赵琛站在屋顶上,冷哼一声道:刺客?怎么会,现在的丞相府真如铜墙铁壁一般,便是本王也不能随意出入,若真有刺客,这里早就被人包围了。” 孟苑心情复杂地注视着他从屋顶上跳下来,两人面对面站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星沉又来打搅他们了。 王爷,急报。” 赵琛颦眉,看看孟苑看看他,看得星沉心头发虚。 你也该回去了,免得丞相不悦。”赵琛说完,转身进屋,星沉跟着进去,还不忘关上门。 孟苑犹豫了一下,到底是离开了。 客房里,赵琛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道:你最好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急报。” 星沉弯腰抱拳道:王爷,的确是急报,从宫里来的。” 哦?”赵琛挑挑眉,叠起双腿慢条斯理道,怎么?” 林贵妃那里出事了。”星沉压低声音说。 出了什么事儿?”赵琛好像终于有点感兴趣了,嘴角慢慢勾起。 星沉语调很轻地说:林贵妃的孩子没了。” 赵琛眼前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星沉说,皇后娘娘派人传信给属下,属下一得到消息便立刻来给王爷禀报,此刻恐怕太医还在林贵妃宫里没有离开。” 赵琛轻笑一声道:我就知道,像林贵妃这样风头出尽的人,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像前世的他,从最受瞩目的皇子到太子,这条路走得太顺,一直都是父皇心尖上的人,至少别人看起来是那样。结果呢?所有的危机和算计都冲他来,外人只看得见他身为储君的风光无限,谁看得到他威严不近人情的外表下隐藏很深的谨慎小心? 这条路,他自始至终走得如履薄冰,付出了许多心血才安安稳稳坐上皇后,可林贵妃呢? 看错了人,走错了路,真当皇上心里有她? 今上这个人,就连对昌文皇后都不一定是真爱,更不要提她了。 自古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术,鬼神不言,就拿陈皇后举例子,她能在昌文皇后薨逝后当上皇后,也是用了非常手段,跟今上达成了某个共识,林贵妃又觉得自己可以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