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言没再问下去,他确实不记得什么相城的高铁站了,更何况现在追问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伸手推开了段执,“滚下去。” 段执却没有动,反而抓住了他的手,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有一瞬间季书言甚至觉得段执会再做些什么,身体忍不住紧绷,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但段执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望着季书言,月色太明亮了,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湖上的雾气,也像凝住了的泪光。 他轻声问,“你还没有给我回答,季叔叔,我喜欢你,你的答案呢?” 荒唐。 季书言不明白段执在想什么,这还能有什么答案,他怎么可能会答应段执。 但他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却对上了段执的眼睛。 他发现段执的眼眶红了,明明在笑,嘴唇轻轻地勾着,眼神却像雨天里雾蒙蒙的窗户。 段执是知道他的答案的。 他只是在等他亲口说。 就像一个已经被定罪的囚犯,徒劳地等着宣判结果。 季书言的喉咙突然被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跟段执认识以来,被他忽略的种种细节,冰箱里的饭团,酒店里的悉心照料,旅游以来对他的种种温存体贴…… 段执是真的喜欢他。 这句话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是一时兴起在捉弄他,也不是荷尔蒙泛滥的花心多情,是真的一直默默地喜欢着他。 如果不是今天这一场酒,不是他轻率地认定了段执喜欢季圆,也许段执一直还会埋在心底,不曾开口。 季书言的手松了劲,无力地垂下来。 “我不喜欢你,” 他垂下眼,不去看段执,“恕我拒绝。” . 这个答案早就在段执的意料之中。 世界上没有奇迹,季书言不会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突然改变心意,他的告白毫无作用,只能被冰冷仓促地拒绝。 他轻轻松开了季书言的手,心口像被一柄小锤子用力敲着,从心尖起被敲得粉碎。 “抱歉,刚才吓到你了。” 他低声说道,然后站起身让开了路。 季书言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庭院里还是夜色缱绻,桂花香浓得像一场梦,被他们喝光的啤酒罐子还堆在桌子上,但先前轻松的气氛已经dàng然无存。 季书言理了理外衣,重新变得平静冷淡,像什么也没发生,往庭院外走去。 段执没有拦他,只是在季书言快要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他轻声喊住了季书言。 “季叔叔,多谢你今天陪我。” 他又说了一遍,“我很抱歉。” 季书言搭上门的手指停住了,但是沉默地站了几秒后,他还是推开了门,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庭院。 第18章 若无其事 季书言回了卧室,躺在chuáng上却再也没能睡着。 他出门的时候是三点多了,回来却已经快五点了,眼看着再过两个小时天边就该泛起鱼肚白,他却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比刚才出门前还jīng神。 他简直是后悔,睡不着也应该在屋子里老实待着,没事瞎出去溜达什么。 非要去也不是不行,昨晚本来气氛挺温馨的,他作为一个心胸宽厚的家长,看见年轻人因为出柜跟家里闹得伤心失意,安慰一下也不算过分。 千错万错,说到底,他就不该喝那酒。 酒jīng害人不浅。 季书言痛苦地捂住脸,太阳xué一突一突地疼。 他到现在还觉得嘴唇有点痛,刚才的段执跟出笼的野shòu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凶悍bào躁。 他难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骂完还嫌不够,又低低地骂了句,“小兔崽子。” 可不是个小兔崽子么。 放着学校里这么多青chūn年少的同学不喜欢,非要跟他一个年长十几岁的长辈纠缠。 本来他还在操心段执对季圆情根深种怎么办,但现在一想,段执还不如喜欢季圆呢。 . 季书言怀着满腹心事,在天色大亮的时候才堪堪睡着,但他一共就睡了两个钟头,第二天九点多,季圆就兢兢业业来敲他房门,喊他吃早饭。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xué,很想把季圆打一顿。 季圆丝毫不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还在大声嚷嚷,“舅舅,你别赖chuáng啊,段执已经在做早饭了,我们还喊了餐厅的点心外卖,特别好吃,错过可惜啊。” 谁要吃点心。 季书言无奈地捂脸,并不想起来,但看季圆这不喊醒他不肯走的架势,只能无奈道,“知道了,别敲了。你先去餐厅。” “哦,那你快点啊。” 季圆哒哒哒地跑了。 季书言在chuáng上又躺了几分钟,才不情不愿地起来换衣服,动作迟钝而缓慢,像在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