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萧川的女人,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学会了他的不动声色。 已经很晚了,林锐生不想耽误她加班,正准备告辞,结果就听见她忽然开口说:把地址给我。” 他有些讶异。 她轻轻勾起唇角,深褐色的眼底却泛着清冷的光,殊无笑意:好歹是我自己的墓,难道不应该去祭拜一下吗?” 在这五年的时光里,她从不认为萧川会是个深情且长情的人。所以这个墓地,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她想去看一看,它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Chapter 10 那是她的墓,墓前站着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而她自己则呆立在咫尺之遥。 位于沂市东郊的墓园占地面积并不大,据说是风水极好的一块地,因此无法建成公共墓园。能选择这里的人,通常都要花费一笔大价钱,每年还要支付高额的管理费。 南谨挑了个周末过来,站在墓园的大门外却不禁冷笑一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萧川倒是没有亏待她。 按照林锐生给的具体墓址,南谨没费多大气力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墓。 傍晚的山顶起了一阵风,chuī得漫山遍野的松针叶沙沙作响。夕阳早已隐没在天空的尽头,云彩仿佛是绵延的梯田,层层叠叠,渲染出一片赤橙蓝绿jiāo融的晚霞。 南谨站在那块墓地前面,晚风拂过,掀起垂落在肩后乌黑的发梢。 她站着一动不动。 深青色大理石碑上并没有贴照片,只有简短的一列字,由上到下,刻的是:秦淮之墓。 碑的左下角是另一个名字:萧川立。 太简单了。 没有任何称呼,也没有哀挽之词,只有她和他的名字,共存于这块小小的石碑之上。 其实山间的晚风并无多少闷热的气息,然而南谨被这风一拂,却仿佛微微窒息,连气都喘不过来。某种异样热辣的感觉从鼻端唇畔一直渗进喉咙,最终犹如坠落在心口,刺得她轻轻颤抖。 她抬起手,仿佛无意识地在脸上摸了一把,这才发觉手指上净是眼泪。 原来那样辛辣的东西,划过脸和唇,又苦又涩让心都刺痛的,竟是她的眼泪。 秦淮之墓。 萧川立。 他替她立了一个墓,在他亲自下令狙杀她之后。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站在这座墓前,就仿佛前世今生的碰面,令她不由得神思恍惚。 轻风卷起那些细小的尘埃,悄无声息地穿过松林和渐沉的暮霭。 南谨久久地站在墓前。 她曾以为自己不会再哭。 当眼睛重新睁开看见这个世界的时候,当层层纱布从身上、脸上卷起拿走的时候,当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终于生下安安的时候,她曾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过去的事而哭,更不会再为那个男人掉一滴眼泪。 南谨用手指一点一点抹掉脸上的泪水,在离开之前,再度看了一眼墓碑上的那两个名字。 这块墓园没有台阶,每块墓地之间相隔很远,中间林立着高挺茂密的松树。 暮光深浓,松树林中影影绰绰,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从半空中飞过,发出细小的鸣音,扑棱着翅膀倏地一下便消失在沉蔼之中。 南谨的心情还没恢复过来,见时间已晚,便快步向出口处走去。 结果,却不期然看见一道人影。 那人远远走来。其实暮色已沉,昏暗的光线中那人的面孔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清俊修长的身形。南谨不由得一怔,心狂跳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萧川会来,而且竟会和自己挑在同一时间。 此时园中没有别人,她几乎避无可避,脚下刚一迟疑,对方就已经看见了她。 萧川很快到了近前,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南律师,你怎么也在这里?”缓慢的语速中带着隐约的疑惑和探究的意味。 南谨qiáng行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回答他:过来祭拜一个去世的朋友。” 是吗?”他仍旧看着她,那还真是巧。” 此时两人站得很近,而她的个头和秦淮差不多,所以他需要稍稍垂下视线去看她。这样的角度,竟令萧川再度有了一丝恍惚,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晚风轻拂松林,带来窸窣的声响。 他静静地看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打量什么,抑或是想要寻找什么,半晌后才开口说:等下坐我的车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