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妃皱了皱眉头,道:“倚梧殿中找找崔氏身上的遗物。” 沈辞不解,勤妃吩咐道:“戴在她的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管这具尸体是不是崔娘子,但在殿下面前,她只能是崔娘子。 如此,这件事才能平息。 勤妃这是要釜底抽薪,断绝一切后患。 他们静默着,不敢多言。今日之后,将对这件事往嘴巴扯上封条,绝不再谈起。 勤妃又对所在在场之人下了严令,凡有在太子面前泄密者,身家老小,皆自我掂量。胆小的毛发都竖起来了,哪里还敢对勤妃阳奉yīn违。 …… 一天一夜,贺兰桀从噩梦中苏醒。 所有人长松了一口气,但另一口气又在不自觉提起。 “鹿鸣清!” 贺兰桀下意识去传鹿鸣清,但忽然想起火场里发生过的一切,将声音吞在了嘴角,只发出含糊不满的一道呼唤,没人听得清喊的是什么。康海过来伺候穿衣,贺兰桀推开他,除了寝衣什么也没穿,朝外走了出去。 暮色里,有人提着灯笼,聚成一团。 勤妃通体玉翠绮罗,立于在中间,凤眸微凛。见他终于出来,勤妃说道:“还发疯么。” 贺兰桀的脚迈过门槛,视线却顺着勤妃身后的方向一定。 他们围着的不是勤妃,而似乎是…… 贺兰桀没听见勤妃说什么,呼吸却突然提到了嗓子口,再也出不得。他大步踉跄着朝那具横卧在地上,盖着裹尸布的尸体走去,终于来到它面前,两膝软倒,跪在了地上。 惊怔地看着。目光眨也不眨。 涩得疼的眼眶,不断涌出热意和cháo意,汇聚,淌落。 “不、不可能。” 勤妃在他身后,虽也红了眼,但依旧不减半分凌厉地道:“太子,振作起来,崔氏命薄无法侍奉你,将来自然有更好的女子与你相配。” 贺兰桀充耳不闻。 手颤抖地揭开裹着尸身的布,露出底下遍布凝涸的尸油的尸体,恶臭霎时间涌入鼻翼,在那一瞬间,贺兰桀目光一滞,看到了她手里抓着的—— 一条金色的腰链。 褪去闪耀的光泽,被灰烬所染黑,但依旧可见jīng致华美的腰链。 他送给她的礼物。 说拿了她的两只鸭子的手绳,要还的礼。 此刻,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上。 霎时间他喉头涌起一股无法压制的腥膻味,贺兰桀将腰链从她的手里拿了下来,看了一眼,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殿下!” “太子你——” 嘴角险些不断坠落,贺兰桀也不擦。 他握住那条腰链,手微微收紧,放在嘴边,像是要将它吃下去。 勤妃吃惊地命令沈辞上前,严防他突然做出什么失心疯的事情来,但贺兰桀并未如她所想。 在腰链捧到嘴边时,贺兰桀的手一顿。 这上面,缭绕着一股淡淡的火油的气息。 他震惊地看向她——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扭头喝道:“仵作呢!” 是,是火油…… 不是事发突然,是蓄谋已久。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谁,谁要害眠眠的性命! 贺兰桀的双拳紧攥,青筋毕露。腰链上的金片深深扎进了他的皮肉,满是烫伤水泡的手掌,顿时满掌脓血淋漓。 勤妃是决不允许事情继续闹大传到圣人耳朵里的,她立刻阻止:“谁也不准去!” 于是沈辞等人急忙止步。 贺兰桀终于看清了,他寒着一张脸,右手擦掉嘴角的血迹,yīn沉地道:“孤说去,谁敢违抗,就地处决。” 沈辞望望勤妃,又看看太子,最终还是听了位份更高的那人的话,带着人去了。 勤妃怒其不争,“太子,再查下去,必会惊动圣人。” 贺兰桀冷然盯着自己的母妃,再一次告知她,自己对于此事的坚决:“孤谁也不怕,便是不做这个太子又如何!” 我的眠眠,岂能白死。 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要陪葬。哪怕这个人,是他自己。 第27章 即位,临不测之渊薮。 赵王从胭脂山上, 被人已良马华盖,遣送回宫内,经由十几名太医诊治。 然而事情终究不能隐瞒下,赵王已是半残之身, 只怕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有子嗣。 这两日, 宸妃已经在宫中哭成了泪人, 守在赵王身旁,他醒时她不敢掉泪, 唯恐儿子得知真相,只敢在他又默默晕睡过去时暗中擦掉眼泪。 此事王戬已经向她说明, 她必须要讨一个公道! 入夜, 等赵王贺兰尧情况稳定,再次熟睡之后,宸妃将脸上的泪水用力擦gān, 提气沉声:“走,入太极殿,面圣!” 宸妃来太极殿时, 已是深夜,宫殿宝顶上黑夜漆沉, 繁星如阵。内监提着绢纱宫灯,候在殿外。一同等候在此的,还有太子贺兰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