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流西只好也趴跪了下去。 还是看不出什么,她学着昌东那样侧着头,脸颊几乎贴到地面:看什么?” 昌东转头,她头发半长,这么一趴伏,好多都贴了地,他想也没想,顺手帮她把头发顺到耳后…… 叶流西侧头看他。 昌东手一顿,指腹擦着她耳廓缩回:……头发拖下来了,弄脏的话没水洗。” 他手拢起,指腹末梢微微发烫。 叶流西说:你到底看什么?” 昌东伸手覆住她发顶,帮她把头转了个角度。 看到了,现在没风,但血迹旁侧有一些沙粒,正在笨拙地翻动,像是被蚂蚁吃力地顶起——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幅度太细小,也难得他能察觉到。 叶流西屏住呼吸,生怕是自己的喘息带动起了沙子:这是什么?” 再看。” 过了会,沙粒不再迟滞,有了轻微的旋动,像最微型的龙卷风,倏忽绕起,又蓦地落下,但显然的,这动静的范围像看不见的涟漪,悄然延开。 昌东低声说:风是自然现象,冷热不均,空气流动,现代人都知道,但古人不这么认为。” 罗布泊里有个很老的说法,叫‘风头水尾’,他们认为,水和风都是活的,水在这里断流gān涸,是因为到了‘水尾’;而风在哪里最肆nüè,哪里就是‘风头’,风的源头,源源不绝。” 流西,我们现在可能看到风头了。” 不是因为有风、沙还有她就能召唤出玉门关,而是因为她的血滋养出了风头。 风头就在他们眼前壮大、生长,自几颗沙粒开始,渐渐燎原成肆nüè百公里的沙bào。 而和她息息相关的玉门关城,将在这沙bào里显形。 第一阵风开始扑面。 昌东拉着叶流西从地上站起来。 当地人说,罗布泊的365天里,有200天在刮大风。 昌东进出罗布泊多次,遭遇沙bào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低声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沙bào在眼前,活生生地长起来。” 叶流西回答:我也是……吧。” 第32章 司马道 风沙越来越大了。 昌东把帐篷收起,所有人进到车子里,掌勺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昌东翻出qiáng力手电、面罩、夜视风镜、都是事先按三人份备好的,还有两件软壳防风衣,黑色。 叶流西戴好面罩和风镜,把软壳拈起了看:哪件牌子好一点?” 袖子上有臂袋的那件……” 她拿过来穿上。 昌东看了她一眼,叶流西真是挺颠覆他的认知的:从前带队,他挺烦那些先己后人的人。 但对她,他好像都习惯了。 叶流西拿圈绳把头发拢起,示意了一下掌勺:他呢?带还是不带?” 留下吧,车上比较安全。” 叶流西想了想:要么带上吧,如果这趟出去能发现皮影棺和灰八的尸体,也许他现场受点刺激,能说出点新东西。” 昌东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挺残忍的。 叶流西总有歪理:反正他都傻了,再吓傻点也没差别,说不定歪打正着,负负得正,又吓正常了呢。” —— 下了车,昌东带路,叶流西绑了掌勺的双手,拿绳子牵着跟在后头。 掌勺的比较喜欢昌东,他话不多,也从来不对人讲重话,叶流西不一样,她没什么耐心,稍有违逆,一瞪二骂三踹,掌勺的被踹了两次之后,老实得跟圈养的jī似的。 昌东努力回忆那一晚跟踪灰八时走过的路线,且走且停,手电一遍遍在沿路的土台半腰处逡巡:如果没记错,灰八他们当日,是循着记号走的。 又一次手电光过去,昌东忽然看到一个刷在土台上的红漆箭头。 他心里一跳,脱口说了句:出现了。” 豁牙撤走的时候,明明跟他说记号都没了”。 叶流西嗯了一声:那跟着走吧,看看那个皮影棺还在不在。” 昌东也是这想法。 三人继续循着方向走。 掌勺一路都不吭气,只中途忽然赖在地上死活不走,叶流西踹了他两脚也不奏效,叶流西没办法,喊昌东帮忙,把掌勺往前拖拽了十来米远——大概是在地上磨得太疼,掌勺又乖乖爬起来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