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翡翠还不忘拉上自己姐姐，奶声奶气的：“姐姐说她快要饿死了。”

    琥珀连忙讨好地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甜甜地卖萌：“青子阿姨……”

    她的青子阿姨额头青筋直跳，若不是留海挡着，估计就跳出来了。

    深吸口气，把这口气咽下，表情是僵硬的温和：“都说叫姐姐啦，人家才十七岁哎，有那么老么？”

    琥珀甜甜而天真的小脸上满是疑惑，指了指上面：“但是师父跟我们说，要懂礼貌。”

    青子嘴唇颤抖：“但是我记得你好像称呼有珠的时候是叫的姐姐，对吧？”

    两个小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有珠姐姐是不同的嘛。”

    “……哈？”

    “师父说有珠姐姐傲娇的时候很可爱哦，不像青子那样老气横秋……”

    苍崎青子笑容不变：“你们师父在哪？”

    翡翠也指了指上面：“好像在屋顶看日落……”

    少女点点头，又对着浅上藤乃温和一笑，随即转身找梯子去，转过身的同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虽然学校里是有人说自己不像个高中生，像个即将踏入社会的大学生……但是老娘不傲娇不可爱还真是对不起你啊！

    老娘是阿姨还真是对不起你啊！

    臭姐夫！

    ………………

    洋馆有三层。

    算不上多高，不过因为坐落在地势较高的小山头，所以举目远眺，还是可以看到好远的地方。

    九十年代初，在这个经济算不上多发达的小地方，高楼大厦并没有多少，所以一眼看去，关西千里，远天的红霞中，最后半轮昏红的余晖慢慢沉没。

    端坐屋顶的羽衣道士微合双目，眉心一缕紫气在神庭周游。

    “浅上藤乃的命魂太强，天地二魂反而受制，所谓运主虚空，命主实相。若是强过了头，此人必然命薄体弱。历史上那些红颜薄命，倾城绝世的难道还少了？有几个是善终的？”

    “想要改变她这种情况，要么封印她的眼睛，要么让她学会自己控制，而且还要辅修精神秘法，壮大元神，否则就算换一双眼睛也会在她魂魄的影响下渐渐异化。”

    “堵不如疏，若是封印她的眼睛，几年或者十几年后总会失效，倒不如卖久远寺一个人情，也为青子的安全加一个筹码。”

    呼呼风声中，他的思绪不知道转了多少。

    眼前并不算错综复杂的局面一一理顺，其他也就算了，浅上藤乃的继父会不会来要回女儿还是个问题，不过就算来了又怎么样，他难道还敢和这里的两个地头蛇叫板？

    稍微需要注意的就是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埋葬机关，当初因为爱尔特璐琪的事情没少和那群宗教狂架梁子，杀的人也不在少数了。

    从胸前拿出一条昆仑天蚕丝穿成的吊坠，这个吊坠是一根白色的骨头。

    不，不能说是骨头，洁白，温润，光泽，看起来有些秀气。

    一颗尖牙。

    这颗牙齿……道士将它托在掌心，感受着那种属于远古之红特有的温柔。

    这种温柔就如同惨杂着剧毒的香甜蛋糕，带着最为激烈的感情，变态的占有欲和冷酷狠辣的生存方式。

    是生物与生俱来的东西。

    情和欲。

    他似乎沉湎于过去的某些事情，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蹑手蹑脚靠过来的少女。

    苍崎青子本来想惊吓一下他，但是看到他那一脸漠然中带着的些微柔情，却不由地看得出神。

    “心之所向，无畏无怖，求仁得仁，无复怨怼。就算真祖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但是终究不是我愿意走的道路，吸血鬼就是吸血鬼，说得再好听也就是和蝙蝠精差不多的妖魔，吾辈勇猛精进，须臾不敢浪费，为的就是打破人类的极限……”

    低低的呢喃，不知说与谁听。

    将这条吊坠放回去，向后招招手：“青子，要是不急着去做饭的话，过来陪我坐坐。”

    “嘁——”

    嘴上虽然嫌弃，但是身体还是很老实嘛，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坐到他身边，看了看天：“落日都没了，姐夫你在看什么？”

    她回过头就注意到道士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少女不由往一旁挪了挪。

    “我在看一位祸国殃民的绝世美人……”

    少女以为这是来自成年男性不痛不痒的调戏，潇洒地摆摆手：“别夸我，姐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我没说你。”

    忽然有个想法，式姐如果是个可爱的男孩子的话……

    我去，相当带感啊有没有！

    第20节 第十七章 叫我……欧、欧尼酱

    天光黯淡，初春傍晚的冷风吹拂少女的发丝。

    青子抱着双膝坐在屋顶上，尊臀下就是久远寺有珠放置父母遗物的地方。

    稍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两仪试探地问道：“青子，你似乎不是很开心。”

    少女下巴支在膝盖上，眼睛无神而散漫地看向远方，整个人显得很消极。

    “姐夫啊……”

    “你还是不要叫我姐夫比较好，我和你姐姐算是可以交心的朋友，但是并没有那种关系。”

    “只是朋友关系？”

    道士稍作踌躇，点点头：“最多py关系，你也是知道的，你姐姐那个人怎么会和一个活人谈恋爱，她宁愿做一个带把的人偶出来……”

    “噗嗤——”

    少女笑出声，平时灵动而又专注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两弯月牙儿。

    “哪有那么夸张啊？”

    “差不多吧，虽然我们都是求道者，不过追寻的方向不一样，我喜欢吐故纳新，延年益寿，她追求的是意识上的永恒——”

    微微顿了顿，看向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语气平淡：“而且她到底是不是真地想要你们家的魔术刻印来追求魔法，就算是我，也不是太清楚。”

    那个女人有的时候喝醉了，醉醺醺的嘴里还叫着她妹妹的名字，不知道是爱得深沉，还是恨到入骨，如果是前者那就没有自己什么事，如果是后者……

    女孩儿微微苍白的脸，似乎因为这风有些冷，两臂抱在怀里，罕见地如同一只在黑暗寒冷中瑟瑟发抖的小兽。

    “你知道吗，两仪君？”

    她忽然开口，话说得很慢，很沉重，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些话。

    “我觉得很对不起姐姐。”

    道士一言不发，这种事情最应该做的就是倾听。

    “祖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唔……听说过，虽然外界传的是病逝，但是你姐姐说起过，而且她一点都不后悔。”

    “不后悔吗？”

    少女喃喃自语：“我以前总这样说——lucky！也就是说我家的麻烦事全部推给大姐就行了呢。”

    “姐姐作为魔法的继承人刻苦学习了很多年，从小到大，她每天那么辛苦就是为了得到爷爷的承认，但是，就在某一天，很突然。”

    “她所坚持的，所追寻的，所憧憬的，变成了一个笑话……”

    “过往十余年的人生意义在一夕之间被全部否定，我能理解姐姐的痛苦。”

    “但是，你无法接受她杀害老魔法使，对吗？”

    少女放在膝盖上的脑袋轻轻动了动：“是啊，爷爷就算再不对，他也是教导了姐姐那么久，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呢？”

    女孩儿的情绪激烈起来，她完全不明白魔术师的思维方式，哪怕她已经是见习的魔法使。

    那双眼睛里是两仪似曾相识的愤怒和悲伤。

    她把脸埋在两臂上，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他看到懦弱的眼泪。

    只有委屈而压抑的声音低低传来：“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呢……”

    道者只好抚摸她柔顺的长发，一言不发。

    心中不再犹豫，下定了决心。

    “引向大道，徐徐图之。”

    ………………

    两个人回到客厅的时候，三个小女孩儿已经要饿死了。

    厨房里有动静，看来是久远寺有珠见迟迟无人做饭，不得不围上围裙，不情不愿地走进厨房……

    啊啊，童话的魔女大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加了特效的食物，说不定duang的一下，整个三咲町就毁灭了呢？也说不定对吧？

    以前要么是青子做饭，要么是叫外卖，有珠是很少进厨房的，除非实在快要饿出胃病，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自告奋勇。

    “糟糕！”

    刚才发泄一通的苍崎青子心情显然要好很多，听到厨房的动静，脸色猛变，立刻冲过去……

    道士很清楚，那个外冷内热的魔女是不想让几个孩子挨饿。

    “师父。”

    低头一看，翡翠正抬头眼巴巴地瞅着自己，还指着浅上藤乃：“那个小姐姐是不是生病了？”

    黑长直的十岁女孩儿不安地看过来，怯生生的：“叔叔……”

    开口一句叔叔让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不要以为只有女孩子才会在意自己的年纪，男人也一样。

    不一样的是女人通常在意的是同性对自己年龄的判断，而男人则相反，他们不在意同性将自己的岁数叫高一点，不论是叔叔还是伯伯还是爷爷——占便宜啊，为什么要在意。

    但是他们往往不能接受一个萌哒哒的小女孩儿将自己叫老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社会现象。

    就像现在，道士蹲下去，捏了捏小女孩儿白白软软的脸蛋，力道稍微有点重，藤乃差点流泪，但是一想到白天小巷子里的惨状，不敢反抗。

    只有心里面在小声地咆哮。

    坏银！你们都是坏银！

    柔顺的长发被一只修长的手肆意玩弄：“浅上藤乃？”

    小女孩儿打了个哆嗦，点点头。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藤乃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往上面动了动：“是……鬼屋？”

    “咳，算是吧。”

    久远寺的洋馆的确可以说是远近闻名的鬼屋……

    “咿呀——”

    就算再怎么迷茫麻木，本质上还是个小鬼，怕鬼怕得要死，连忙捂住眼睛，似乎鹌鹑一样。

    那边两个小家伙已经笑成一团。

    “两仪君又在吓唬小孩子。”

    青子端着一大盆颜色有些奇怪的东西放到餐桌上：“我听有珠说了，她想把这个孩子收作徒弟。”

    道士点点头，对着小姑娘又是一阵恫吓：“听到没有，你的魔女师父哦，很可怕的，就连我也不敢直视她。”

    青子摇摇头，招呼琥珀翡翠过来吃饭。

    两仪君貌似挺喜欢逗弄小孩子的。

    他，很喜欢小孩子吗？

    是啊是啊，他很喜欢小女孩儿，也算是很喜欢小孩子吧，这么说从概念集合定义看，并不算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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