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蝶和盛子煜两人之间有过一个约定。 在伪装情侣期内, 不准谈恋爱。 如果对方有恋人，情况就变相当复杂。到底是该委屈恋人继续营业，还是为感情直接让营业崩盘？此姜蝶就干脆提出不许谈恋爱。 她觉这不难做到, 舍不孩子套不着狼, 想拥有什就付出什样的代价。 再他们的营业期也是有期限的, 又不真让盛子煜打整个大学的光棍。她预想的计划是无论她是否能争取到国外交换生的额, 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就到大二学年结束。 也就是, 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他还非给自己整出个幺蛾子。 此，此时此刻，当场抓『奸』的姜蝶头涌现的是无奈。 一种期末联合作业明明好的, 却碰上坑爹队友的无奈。 还有一种滑稽, 她怎会真的对盛子煜有过一刹那的悸动？ 被遮住睛的这个时刻，复杂的思绪从脑海里呼啸而过。 蒋阎放下手, 不远处吻难分难舍的两人也分开彼此。 他们扭过头，看见姜蝶和蒋阎。 孟舒雅淡定地反靠在墙上, 盛子煜一脸尴尬, 对着姜蝶道：“……你刚刚不是在微信里你回去吗？” 姜蝶扔下四个字：“出来谈谈。” * 711便利店的对面, 姜蝶等着盛子煜买完烟出来。 他推开店门, 把玩着火机过马路, 来到姜蝶跟前。 两人都没开口，盛子煜拆开刚买的烟盒, 抽出一支咬在唇边，手指在火机上摁两下, 屡屡失败，半天才摁出一簇火焰。 烟头在黑暗的街角亮，显出两张沉默的脸。 “泰国这个烟盒真吓人。” 盛子煜清清嗓子，指着烟盒包装上烂掉的肺, 终先挑话头。 “那你不还是买吗？”姜蝶双手『插』着兜，瞥一烟盒，“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盛子煜郁闷地吐出一口烟，“不是，我，你这样搞我真的有出轨的愧疚感。” “你难道不该有愧疚感吗？对同事的愧疚。”姜蝶也不藏着掖着，“我就觉奇怪，为什我当初提要来泰国你不愿意。其实你早就对孟舒雅有意思吧？觉我来是个麻烦。” 盛子煜无言地吸一口烟，默认她的猜测。 “你们那时候就搞上吗？” “没。我确实见她第一面就有点好感。”他沉默一会儿，不情愿地回答，“但有接触是来泰国以后。” 姜蝶的脑海中一道清明的闪电劈过，愕然地：“那天在拜县的民宿，淋雨比我们先回来的人，是不是你和孟舒雅？” 孟舒雅在真话里吐『露』的那件事，现在想来，难道不就是对她的暗示？ 看着盛子煜的表情，姜蝶已经确认。 她的胃里泛上一股无比恶的感觉。 “她故意拿这个来激我，难道以为真的能伤到我？她是真的以为我们俩是男女朋友……？”姜蝶匪夷所思，“你没告诉她我们的真实关系？” “嗯……她不知道。” 姜蝶皱眉：“哈？” “其实……其实她是我们俩的粉丝，把我们上传的视频都看。羡慕我和你之间的感情。”盛子煜『露』出困『惑』的表情，“这让她觉我是个有魅力的人。” “……所以你不敢？” 他点点头，快速地抽完一支烟，吐在地上，抬脚碾灭。 “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还能搞到一。”姜蝶冷笑，“真是什锅配什盖，天生一对。” “所以其实，我和她都没认真，只是玩玩而已。”盛子煜烦地抓一把头发，“我没和你，也是想，这次旅行结束完就完，没必要为一时的激情损伤我们的合作关系。” “大哥，这种事情你和我商量好吗？谁给你的自信可以两手抓两手硬？万一你们的事情被别人撞破发到网上呢？我也受牵连！” “这不没人发现还。” “蒋阎刚才也看见。” 他摆手：“会长看见没事，他不会对这种事情在意的。” 听见他这，姜蝶里微妙地想，是啊，他应该不会在意的。 盛子煜深呼吸道：“我保证会解决这件事。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别冲动嘛，对不对？” 姜蝶径直扭头走。 * 她现在脑子里『乱』，只想独自冷静一下。 她以为目睹偷吃现场，自己应该不会有任何失落的情绪，本来就是逢场作戏的关系。 但记忆里他伸过来的，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却被『插』播进坏掉的放映机，反复停留这一帧循环。 彼时台风交加，那个手的温度让人安。 好像沉沉的黑里就那生出火光，治愈她的夜盲。 就是那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姜蝶觉，他们之间也许并不是单纯的交易关系，确实还存在些许温情。 可他这一路背着她做出来的事，只能证明是她想太多。狗屁温情，这场交易就只是交易而已，甚至连同事情都那塑料。 她低头沉思，边走边踢着地上不知是谁扔下来的烟头。 四周人烟逐渐稀少，除自己的脚步，她仿佛还听见另一个人。 轻，从她身后传来。 姜蝶顿时脚步微滞，手发麻。 ……有人在跟踪她？ 姜蝶不敢回头，重新向前走，步伐越来越快。 她竖耳朵，听见身后那个脚步还在。 对方也跟着加快。 真的在跟着她！ 姜蝶的脚步一下子变成『乱』弹的琴弦，快散『乱』，又忍着不敢跑来，怕一跑惊动后面的变态，被追上来自己不一定能跑过就遭殃。 她此时万分万分后悔，不该任『性』地独自在夜里行动。 偏偏夜盲此时又出来捣『乱』，她没看清路面，脚尖猛地踢到一个什东西。 “啊！” 脚趾迅速麻痹，姜蝶吃痛地蹲下身，瞬间额头冒冷汗。 她绝望地想，这会儿别跑，走都走不动道…… 姜蝶慌张又防备地回头看，几米开外，果真有一个高挑的身形立在那儿。 背着光，影子拉老长。 那人影居高临下地走过来，脸庞逐渐清晰。 他垂下，望着她：“你真的不听话。” “师哥……” 瞬间，姜蝶身跟着脚趾瘫软，哭丧着脸，仰面望向蒋阎。 * 兜兜转转，姜蝶又回到便利店。 她刚刚撞上的是块砖头，穿着人字拖，大拇指直接撞上，指甲盖冒出半面的黑血。拇指头还破点皮。 蒋阎递过来一包创口贴，示意她自己遮上。 姜蝶想感谢他，转念一想不对，害她走那快无端撞上的始作俑者不也是他吗？！ “师哥……你为什不出跟在我后头啊，吓人。” “为知道你不听话。”蒋阎瞥她一，“果然又一个人回去。” 虽是这，姜蝶却听出话里没有多少谴责的意味。 她这才确认，蒋阎是担她的安，却又理解她此时只想孤身一人的处境，才远远地安静地，跟随在她身后。 如果她没有敏锐地察觉，或者没有那块砖踢倒她，也许今晚就这沉默地翻页。 那她就永远不会知道，那样遥远的，永远被人凝视的月亮，居然也会沉默地围绕着她转。 而她算什呢？连太阳黑子都算不上，只是沾学生会的光。 蒋阎见她情绪骤然低落，沉默半晌：“如果情不好，就去做点让自己开的事。” 姜蝶毫不犹豫：“那我肯定会选择去吃多好吃的。尤其是甜食！” “现在太晚，不行。”蒋阎看时间，“不利消化。” “……我就随口一。”毕竟她也没真的伤，“那师哥呢？你会做什？” 蒋阎伸出两截长手指框住远处的酒吧，慢慢捻掌：“像这样将它缩。” 见她一头雾水，他又解释一遍：“就是微缩模型的过程，令人专注，足以忘记一些东西。” “那你会复刻这家酒吧吗？” “我只是给你打个比方。”他失笑，“也许我会复刻它，在几十年后。” “为什？” “那时它也许才会成为废墟。” 姜蝶没有再深入追，例如为什你只做废墟？那是更隐蔽的私人地带。 倒不如，蒋阎今晚能同她聊这些已经出乎意料。 或许要感谢这场“失恋”，他程目睹却无能为力，只好敞开自己的部分用来安慰她。 “总之，伤和愤怒都是一时的，只要你找到面对题的最优解。” 姜蝶不由认真：“那什是最优解？” 蒋阎没有回答，随手买一把挂在便利店入口处的透明雨伞，递给她。 “啊？外面下雨吗？” 他看着姜蝶凑近玻璃橱窗往外张望，忽然眉一弯，依旧没有回答。 姜蝶看着外面夜空晴朗，『摸』着伞柄，终反应过来。 伞，离散。 分手吧，这是他未言明的台词。 * 当天晚上姜蝶回到民宿时孟舒雅还没回来，她直接把行李一提，想换到别的房间。 然而，整栋民宿的房间都是算好的，没有空房。唯独饶以蓝那间还有床位。当初安排时就她要求独自一间。 一边是刀山，一边是火海，姜蝶咬咬牙，叩开饶以蓝的房门，明来意。 饶以蓝也不眨道：“不行。” 姜蝶早有预料，胡扯道：“孟舒雅晚上会磨牙，我这几天都没睡好，实在没办法。” 饶以蓝冷：“那关我什事？” “当然是你人美善，肯定会出手帮忙。” “呵。”她冷笑一，“你可以去找你男朋友睡。”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蝶摊手：“那他的室友怎办？来跟你睡吗？” 见饶以蓝直接冷脸要甩门，姜蝶连忙上前一推行李箱抵住门缝。 “等等等等。”姜蝶突然警惕，“你这不乐意不会是……晚上也磨牙吧？” “你『乱』什，别损坏我形象！”饶以蓝被这一激，又下套，“行！你要睡也行，但你绝对不能吵到我。” “你放。” 姜蝶保证，轻如蝉翼地踏进房间，挪到空着的床铺。 饶以蓝回到床上，旁若无人地开始大公放视频。 “……” 姜蝶一边拉开行李箱一边翻个白，突然听到视频戛然而止。 还以为是饶以蓝良发现，就听见她：“下午你是不是和蒋阎一辆车？” “嗯，怎？” “他那个时候在干嘛？” 姜蝶摇头：“不知道，我睡着。” 饶以蓝咕哝：“好奇怪。” “怎？” “不关你事。” 饶以蓝重新点开视频，姜蝶隐约听到她自言自语，似乎在为什会发一只蝴蝶。 但她管不着她，整理箱子到一半，开始席地坐下发呆。 手机里姜雪梅发来微信，嘱咐她要注意安，早点睡觉。姜蝶深吸口气，『逼』迫自己躺到床上，却睡不着，里的天平在权衡利弊，逐渐倒向冷静。 * 第二日依然在普吉，白日里大家自行散开，晚上为安见再集合一去海滩。 姜蝶背上相机准备出门时，盛子煜冷不丁地出现，不自然地：“去哪儿？” 她头也不回地下楼梯：“随便转转。” “那个。”盛子煜指指她的相机，“我们今天要不多拍一点素材吧。” 姜蝶没应，他兀自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日光茂盛，姜蝶盯着身前人的头发，风摇过头顶，像一丛杂草歪七八扭，盛子煜烦躁地再『揉』一把，杂草就瘪下去。 移动的杂草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指着路边的摊：“吃不吃冰？给你芒果的？” 姜蝶还是没出，不一会儿盛子煜端着两碗刨冰过来，将黄澄澄的一碗冰推到她跟前。 “昨晚的事，没提前和你真的对不。”盛子煜表情严肃，“后来我又去找孟舒雅，已经清楚，我和她就退回朋友关系。” 姜蝶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冰，沉默的表情看他非常忐忑。 盛子煜清清嗓子：“不要让一个师妹破坏我俩的革命友谊，你是吧。” 什革命友谊，难听点无非就是钱。 姜蝶舀一整块吞下去，冰凉的触感冷她抖一下脸。她漫不经地打开手机，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刷着微博。 “如果你决定结束我们的关系，我也尊重你。”盛子煜微微叹气，“就是可惜我们一路到现在攒下的粉丝。” 姜蝶看着私信箱里，他口中的粉丝塞满的消息。这些可爱的人祝福他们的感情，从他们的感情里获力量。当然，还有她最喜闻乐见的，金主爸爸抛过来的橄榄枝。 海市蜃楼虽然是假的，但远远看去，依然漂亮。如果她一旦点头，这些东西都会被她摧毁。 明明做错事的人不是她，为什轮到她来煎熬地做这个抉择。 其实也没什好煎熬的，只不过就是上班遇到恶同事，但这份工资薪水好，同事自己补上窟窿，那她就装作无事发生，忍着恶继续干呗。 钱才是第一生产力，其他都靠边站。争气有什用，人想活好先争馒头。 此，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犹豫些什。 碎冰融化舌苔，冰冰凉凉的，拖着她回到昨晚凌晨十二点的便利店，白晃晃的灯下，蒋阎递伞时碰到她的指尖。同样的凉。 还有他身上的气味。 高级的，永远不会存在鸳鸯楼的清冽气味。 姜蝶默不吭地埋头吃完芒果冰，按开相机，将镜头对准盛子煜。 她调笑的音从相机后传来：“你点的是草莓味吗？给我吃一口！” 盛子煜微怔，回过神，看着镜头宠溺地笑道：“你别吃那多凉的，大姨妈来又要喊痛。” 两人照不宣地达成和解。 姜蝶抿下挖来的草莓刨冰，酸大过甜，她并不爱吃，但还是一口吞下。里想，蒋阎的最优解并不对。 对贫瘠的人生来，这才是最优解。 * 夜晚在海滩边集合时，盛子煜是搂着姜蝶的肩头过去的。 丁弘吸着椰子调侃：“哎。手中的椰子突然不甜，好酸。” 盛子煜轻踢他一脚：“不是昨晚勾一个妹子走吗。” “害，别提，是酒托。我赶紧溜。”他骂骂咧咧，“害我今天只能和大老爷们浪游普吉。” 沙滩边又有三两人走过来，领头的孟舒雅和姜蝶是昨晚过后第一次碰面，两人猛地对视上，孟舒雅脸上表情沉郁，转开头，什都没表示。 最后到达的人是蒋阎，踩着点到，手上拎着个黑『色』袋子。 即便是来沙滩，身上也裹严实，一水儿的黑，唯『露』出一张冷白的脸。如鬼魅夜行。 姜蝶不自觉联想到那个台风天，那浅淡的聂倩。 其实他这模样更配当妖怪，光看就能索人命的级别。 蒋阎的目光在清点人数，视线掠过盛子煜放在姜蝶腰上的手，多停滞两秒。 他收回，：“都到齐？” “报告会长，人没少！”有人故意比个军礼，大家哄笑。 霓虹混合着浓浓密度的深蓝，夜幕下的海滩被割裂成两半，一半喧闹，一半安静。他们围坐在安静的这一半，背光的棕榈树下，只有远处海『潮』。 姜蝶贴着盛子煜，大家挤在一，他沙滩裤下的肌肤不经意间碰到她的。 她不习惯而下意识弹开，理智回笼又贴回去。 但落在某些人里，这却是昨晚事件的即时反应，最后又妥协的过程。 不多时，安静的海滩里除『潮』，海风，又萦绕着他们的叽喳，还有啤酒碰撞的砰嗙。 坐在姜蝶旁边的女生拍拍她：“你相机带闪光灯吧？拍我帮几张照呗。” 她举酒瓶，嘟着嘴贴在瓶子上，摆造作的姿势。 姜蝶各种角度给她来一遍，那女生连道谢，要相机过去翻看刚才的照片，不按过头，她和盛子煜下午拍的视频自动播放出。 “我来大姨妈也能吃冰，看姨妈先还是我先。” “恐怕你们会同归尽。” “那我也会拉着你垫背的亲爱的。” “你这话的——”盛子煜笑笑，“难道我还能独活吗？” 等女生找到关闭的按键，视频里播出的内容已经肉麻倒一票人。 丁弘假装呕吐，孟舒雅却喉咙一紧，真的吐出来。 她才喝两瓶啤酒，醉不至此，估计来前又喝洋酒。而至为什喝成这样，他们几个知肚明。姜蝶一言难尽地瞥盛子煜一，他虚地别过脸。 孟舒雅这一吐引发多米诺骨牌，她旁边的人大惊失『色』地后退两步，踉跄着踩到地上的酒，手上的啤酒踉跄地洒出去，完美抛物线，溅到就近的蒋阎的衣角。 “……” 众人大惊，一片鸡飞狗跳。蒋阎脸『色』难看，比当初在别墅看到『乱』象时更甚。 他拒绝递过来的纸巾，要回去换衣服，拎黑『色』袋子迅速身离开。走到闪烁的街灯下，他瞥见敞开的垃圾桶，手一松，袋子垂直落入狼藉的桶内。 青年渐行渐远，海风吹晃棕榈叶，也吹开黑『色』袋子的一角。 pokcy，甜酸角，芒果干，烤椰子片……满满的，满满的是当地特『色』的零食甜点。 * 蒋阎一走，孟舒雅一吐，大家的玩也随之冷却。今晚草草地各自散开。 次日，他们从普吉出发去曼谷，这也是旅途的最后一站。 刚落地曼谷时，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大不一样。比清迈更繁华，比普吉更庸俗。但这依然是一座无比热情的城市。 尤其是它的温度，十月天的傍晚，32度。 来往的车辆烟尘像灶台下的柴火，更加剧这股热气。 “到底夏天是用什来计算的啊？气温还是月份？我现在一点也不觉我在秋天。” 姜蝶也热不行，后悔把脏辫拆开，绑几天的头发比之前更蓬松蜷曲，不用烫就成天然羊『毛』卷，扎出一脖子汗。 身边适时地递过来一张纸巾，姜蝶抬一看，居然是盛子煜。 他语气殷勤：“你看你，背后都湿一大块。赶紧擦擦。” 姜蝶晾他半晌，在盛子煜的笑容无法维持下去的前一秒，接过他的纸巾。转脸时，却无意挨上蒋阎的目光。 她微微一怔，不自觉揣测，他会怎看待她的选择？ 她没有采用他给的建议，反而还是和盛子煜“和好”。这在不知情的人里，包容渣男的错误，大概犯贱。 而他并没有流出任何审视的意味，只是平淡地交错视线。就像在看曼谷街头随处可见的路人，没必要投『射』多余的情感。 姜蝶低下头，拿出纸巾擦着手里突然间冒出的汗水，想自己真是好笑。琢磨这些有什必要吗。就像盛子煜的，蒋阎根本不会关『乱』七八糟的纠葛。 他对她的安慰只是刚好撞枪口上，换做是谁，他都会那。点到即止，不会深究。 姜蝶把纸巾『揉』成一团，若无其事地塞进掌。 只是萦绕在念头下的失落，像曼谷沉闷的『潮』气，蒸发不掉，低低地盘旋着。 * 他们在曼谷的第一站是安帕瓦水上市场，狭窄的湄南河道上数条长尾船，船上卖各种美食杂货，甚至还架着铁网烧烤海鲜。 寥寥炊烟伴着日落消失在地平线，整座渐黑下去的水上市场由岸上摊位的灯火接管，鳞次栉比地蔓延开去。 大家先在岸上简单逛逛，等天完黑下来，再坐船去湄南河深处看萤火虫。 人流密集的缘故，蒋阎表示还是一行动，走散不安。此如果有人想在哪个摊前停下来，所有人都壮阔地一停下。 亏丁弘，他停在一家夜市卖衣服的摊位前，拉出一件虎头t，在自己身上比划。 “怎样，有没有热血高校的感觉？” “挺有。”盛子煜鼓掌，“片头一秒被揍翻的那个炮灰就是你。” “……八嘎！”金乐池看标签上挂着的价格，珠一瞪，“我靠，100泰铢……换算下是差不多20人民币没错吧？！” “真的好便宜诶。”其他人也闲无聊，跟着翻一排衣架上的衣服，“国内『奶』茶都比这贵。” 原本不耐烦想快点离开的人，都被这个价格所打动，一头扎进这个简陋的摊位前。 丁弘又接着抽出一件豹纹衬衫，询意见道：“怎样，够『骚』吗？” 有女生扶额：“要不人靠衣装呢，我劝你还是别在地摊买，本来就够像天桥底下贴膜的，这衣服一穿直接降级，跟红灯区没人点的鸭子有的一拼。” “过分啊过分啊！”丁弘脸红脖子粗，但也没真的生气，嚷嚷着，“明明是这衣服的题！要是让老大来穿，他也hold不住！” 大家的目光随着这句话，不约而同飘向站在最边缘的蒋阎身上。 那女生拿过衬衫远远地在蒋阎身上比划：“我怎觉这衬衫一下子有质感？” “不过来，从来没看到过会长穿除黑白灰以外的衣服诶……” “会长，你有没有穿过稍微夸张一点衣服啊？” 话题就这围绕着蒋阎的私服展开。 本以为蒋阎不会有什反应，结果他随手抽出距离最近的一件衣服，是一件花衬衫，风格竟和她设计的“风”有一点点相似。 下一秒令人大跌镜，蒋阎对着老板要买下。 姜蝶呼吸轻轻一滞，他难道其实还挺喜欢这类衣服的？！ 其他人激动大呼：“我靠会长，择日不如撞日，直接穿上吧！”一个个都拿出手机蠢蠢欲动。就连饶以蓝也调出摄影模式准备偷拍。 蒋阎微笑：“我要买，没是给我自己穿的。”他把衣服飞给丁弘，“送你的。”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被蒋阎给耍一道。 姜蝶却不，看蒋阎还有和大家开玩笑的情，天时地利人和，她决定顺水推舟。 “师哥，其实你真的蛮适合穿艳一点的衣服的。”她蛇皮走位到他身边，把自己的速写本不动『色』地从包里掏出，“如果你喜欢这一类的衣服，我推荐你另外一件。” 蒋阎看着她默默伸过来的本子，正翻到某一页，左下角两个娟秀的字： 风。 “这是什？” 姜蝶没第一时间透底，满怀期待地：“你客观评价一下，这件衣服怎样？” “你设计的？” 然而，他却一看穿。 姜蝶的笑容僵住，忐忑地点下头。 蒋阎没有给出点评，捉『摸』不定，她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下去。 “不知道师哥你听过我们学院的设计比赛吗？重要的一次比赛。我想，这件衣服没有人比你更能够展示它。”事实上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不需要当众走台步啊什的，只是穿着它拍照就可以。” 沉默，沉默。 姜蝶能清晰地听到铁板上炙烤的呲油，贩挽留过路客的叫卖，唯独听不到她最想要的那句答复。 蒋阎在漫长的沉默后终开口。 “你为什不找盛子煜？” “他不合适的。”姜蝶以为有转机，语气都激动来，“这件衣服非你不可！” “所以你这几天老围着我转，是为这个。” 他像是终想明白，笃定道。 姜蝶被中思，支支吾吾，他紧接着来一句：“你还是慎重考虑吧。我觉我也不合适。” 非常委婉的拒绝。 姜蝶垮下肩头，但她里对这个结果并不是没有预料。 蒋阎不是邀请一次就能攻略的普通角『色』，放在rpg游戏里，他绝对是游戏『奸』商钓着玩家的一张究极底牌，通关所有线才『露』尖尖角的隐藏人物。 她看着蒋阎的背影，把速写本收入怀中，安慰自己只是暂时打出一条bad end而已，没关系。 * 夜幕落尽，湄南河上的船只开始越飘越多。到可以去看萤火虫的时候。 他们人多，分成两条船。盛子煜巴巴地跟着姜蝶上第一条船，船尾三个人，还剩最后一个位置，紧接着上船的人居然是孟舒雅。 姜蝶没想到她还能安之若素地在盛子煜身边坐下来，这脸皮无人能敌。倒是盛子煜表情不自然地咳嗽两。 姜蝶实在不想惹一身『骚』，干脆身想换位置时，长尾船在艄公熟练的『操』作下开出，忙碌的河水又被割出数道裂痕。 姜蝶悻悻地往后看还在陆续上人的第二条船，蒋阎已经在船头坐下，他身边坐着饶以蓝，两人交头接耳。 蒋阎居然在笑。 姜蝶忍不住翻个白，怎前后左右都这闹呢！ 船从狭窄的河道开出，来到宽阔的湄南河流域。两岸越拉越宽，岸上集市摊位不见，居民的角楼取而代之，影影绰绰两三点昏黄，倒映在河流里成破碎的星星。 喧闹的叫卖也逐渐消音，四周只余涌动的水流，还有蝉鸣。 开到一半时，尽管还有微弱灯火，姜蝶已经看不太清周遭。 她连忙打开手电。 等船再往枝桠嶙峋处开，船关掉引擎，艄公也不再划桨。 他用手势示意众人把所有光源关闭。 原来他们观赏萤火虫的地方到，这一片就是萤火虫栖息的海桑。会有多的绿莹密布在这儿。 不已，姜蝶只能按掉手电。周围的亮『色』荧幕也相继暗下去，惊叹却跟着来。 “哇，真的有亮。” “我是穿越到动画里吗？” “啊啊啊啊好浪漫，如果此时我个有男朋友坐我旁边就好！” 姜蝶听着耳边此彼伏的感想，茫然地往四处转一圈，哪儿呢？萤火虫在哪儿呢？ 明明前只有一片落寞的黑。 又是这样。 她的世界从出生开始，只被悬挂一盏低瓦的老旧灯泡，也许是被人遗弃的一盏灯，发不出光。此经历的黑夜也总是伸手不见五指，比别人繁星满布的天空黑上许多。 孟舒雅注意到姜蝶果然看不清周围的样子，突然抓盛子煜的手，和他十指交缠。 盛子煜一惊，双目瞪大地看向她。他本想甩开，却在接触到对方水波粼粼的睛时软下力道。 姜蝶只听到旁边传来一点点动静，偏过头，又毫无反应地掠过。 后来的长尾船，蒋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前面那艘船尾，三个人，盛子煜坐在中间，手臂和孟舒雅挨过分接近。也许别人不会在意，但曾撞破过他们私情的蒋阎，却完猜到他们隐下去的手在做什。 而另一个人，端坐泊在满树流萤的船边缘，还傻乎乎地转着脑袋，看向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方向，凝视着一片光秃秃的夜幕。 身旁的饶以蓝领略着这份静谧的浪漫，前是星河，身边是月亮，最高岭的花都在此刻自愿离根坠落。 她沉醉地歪向蒋阎，却发现他并未在看，而是注视着一片什都没有的河面。 她奇怪地：“你不喜欢萤火虫吗？” 蒋阎闻言回过头：“还可以。” “那你怎不看呢？” 他：“我在看。这里面混入一只蝴蝶，刚往那边飞。” 蝴蝶，又是蝴蝶。 饶以蓝一怔，想被秒删的那条ins。 事出反常必有妖，女『性』的第六感昭示着某种不对劲。 她咕哝：“那个东西什好看的。” “不好看吗？”蒋阎的睛在无光的夜幕下更显深邃，“也许是你没看过蝴蝶最『迷』人的时候。” “哪个时候？”饶以蓝惯『性』回答，“破茧吗？” 他沉默久，才：“没到。是最接近破茧的那个瞬间。” 一直被困在蛹里，已经筋疲力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翅膀还残缺不，但仍是微微振翅想要冲破的那个瞬间。 也是他永远都无法抵达的那个瞬间。 饶以蓝似懂非懂，只好转移话题道：“你能帮我拍张照吗？这儿适合合影留念。”她特地补充，“用你的手机。” 当时在拜县那个真话大冒险的夜晚，虽然她提前离场，但蒋阎相册里有姜蝶照片的八卦是那两日大家孜孜不倦的谈资，她也难免知道，并对此耿耿怀。 既然姜蝶都可以曾经留在他的手机里，那她更可以。 但出口的试探还是带着几分怕被拂面的紧张，万幸的是，蒋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乐意。 他按开闪光灯，对上笑容满面的饶以蓝。 * 他们在水面上晃悠一个时，长尾船在夜风中返航，灯火现世，重返人间。 姜蝶松口气，这场抓瞎总算结束。 他们率先下船，在岸上等着。快，后一条船也慢悠悠飘至。 当姜蝶看清船上的情形时，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神『色』突然惊醒。 ——蒋阎居然在给饶以蓝拍照！ 而且不是那种对她敷衍式地拍，饶以蓝换好多种姿势，他便跟着调整，一连拍一路。 拍下的照片多到微信传图都传不完，以致蒋阎直接：“太多，我airdrop给你。” 姜蝶在底暗自呵呵。 当时借他手机拍个照，随手一拍还把她照片忘发给她。轮到拍饶以蓝，毫不吝啬，及时反馈。 这中间也不过只差今晚漆黑的河道。 到底这湄南河有什魔力，是里头洒春/『药』吗？ 姜蝶百思不其解。 手机微微一震，她随手一瞥，瞪大。 跳出来一条请求：“wasteland”想要共享34张照片。 ……这个用户，是蒋阎吧？ 他不是应该发给饶以蓝吗，手滑？ 她偷偷瞥正在下船的蒋阎，他神『色』如常，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发错。她一横，点同意。 好奇害猫。她倒要看看有什好拍，能拍这多。 手指一张一张划过去，虽然不想承认，蒋阎确实会拍。也许是面对着喜欢的人的镜头，饶以蓝的神态都比以往可爱三分。 划到萤火虫和海桑那片区域拍下的照片时，姜蝶手指一顿。 闪光灯下，饶以蓝意又惊喜地盯着镜头，她的背后带到另一条船的船尾。那两个熟悉的背影过分亲密地挨在一，双手的趋势完可以想象到是什走向。 而自己居然也入镜，毫不知情地坐在一边，活脱脱一个被愚弄的傻子。 姜蝶气手机差点摔下河。 无关感情，完是被那两人当二傻子愚弄的愤怒。 另一边的饶以蓝刷着手机，迟迟没有等到airdrop的请求，疑『惑』道：“是手机出题吗？我还没收到……” 蒋阎垂着，确认手机上“butterfly”那个人头旁边显示已接收的字样。 他这才道：“抱歉，没怎用过这个功能。好像发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