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完^本.神^立占.首^发↘手机用户输入地址:м.шanbentxt.coM 莲花池的荷叶大的像蒲团, 小船很快就掩藏了踪影。 楚嫣见那船工不知所措, 就吩咐他在池子里兜圈子, 又把他的斗笠戴到自己头上, 就更看不出任何踪迹了。 那边临川公主听到刘皇后派人来捉拿楚嫣,倒是不信:“皇后素来是个面团性子,连个丽嫔都压不住, 怎么可能来拿人?” 看白芨不像是玩笑,才起身道:“难道是真的?我去看看。” 临川公主刚走进园子里, 就见白芷满头大汗匆匆跑来,一见她也是同样的话:“公主,快救救我家夫人!她被几个老太监逼着上了船,往莲花池去了,那几个老太监也上船去追了,十万火急!” “这么说, 当真有宫中内使来捉拿阿嫣?”临川公主惊疑问道。 她赶到池子边上,就见两个太监已经急不可耐地跳上了一艘大船, 还将船上采莲而归的几个丫鬟推下了水, 剩下两个太监连声叱骂着工匠,听得临川公主“呵”地一声冷笑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钟公公,”临川公主道:“你倒是厉害,跑到长平侯夫人的私邸里逞威风来了,是谁让你来的?” 钟公公见是临川公主,才算收敛了一下, 只端起阴测测的笑容,道:“公主啊,老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前来捉拿长平侯夫人的。” “皇后的懿旨呢,”临川公主道:“给我看看。” “皇后娘娘是口谕,”这钟公公道:“没有旨意。” “自从皇上金口玉言平了南楚战事,你们倒都会用口谕了,”临川公主道:“皇后的口谕说了什么?” “皇后娘娘说,”钟公公道:“长平侯夫人不守妇道,勾引皇上,要咱家将人捉回去,以正宫规。” 临川公主呵呵道:“这是皇后说的?我听着怎么像是承恩侯夫人的口气,别是承恩侯夫人不知道从哪儿听了流言,差遣你们过来的吧。” 这钟公公面不改色,“公主说笑了,承恩侯夫人和皇后娘娘那是亲母女,承恩侯夫人的意思,还不就是皇后的意思?至于流言不流言,那话不是说无风不起浪吗,长平侯夫人要是自身检点,哪儿来的风言风语?就算她没有勾引皇上,总也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皇后娘娘教训她,还不是应当应分?” 临川公主道:“好个伶牙俐齿的钟公公,皇后娘娘自然有训、诫的权力,只不过她要教训,总也要传懿旨召长平侯夫人入宫,私自派人捉拿是何道理?看你们这行径,跟绑票的歹徒有什么区别?” “咱家也是害怕长平侯夫人不顺从,不听话啊,”钟公公咧嘴笑了笑,严重凹陷的上颊布满深纹:“您看看,这不就跑了吗?要是个顺从的人,能想起来跑吗?” 临川公主冷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这番话,还是留着跟皇上解释吧。” 她轻轻一抬眼,钟公公只觉心中一跳,一回头果然看到崇庆帝从假山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陛下万福,”临川公主一挥帕子:“可亏的是您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跟这位皇后跟前的大红人理论呢,我说一句,他有的是理由等着我。” 崇庆帝刚刚来到园子,就听小红说宫中派人来捉楚嫣,顿时怒火涌了上来:“把人抓起来好好拷打,问问他们是哪儿来的胆子,竟敢擅入园子里拿人!” 钟公公这时候可威风不起来了,一边求饶一边道:“陛下,是皇后娘娘派奴婢过来的……” “皇后躺在床上,还有工夫派你们过来?”崇庆帝一挥手,羽林卫顿时将死狗一样的钟公公拖了下去。 “皇后怎么了?”临川公主道。 “动了胎气。”崇庆帝道。 “好端端地动了胎气?”临川公主道:“不会真的是知道了陛下金屋藏娇的事情了吧?也不应该,皇后素来大度,不至于妒忌吧。” 崇庆帝没有说话,却对岸边不知所措的宫人和侍卫道:“你们快去池子里找人,把夫人平安带回来。” 几艘大船同时开动,小红咬了咬唇:“陛下,还有两个公公早就下水去了,不知道追没追到夫人。” “看到那两个人,就把人捉回来,”崇庆帝道:“五个人一同拷问,看到底是谁派来的。” 池面广阔,而且有荷叶遮挡,两个多时辰过去了,也没有见到人,崇庆帝面色沉鸷,道:“把山下的民船都征用上来,一齐去找!” 见他焦躁不已,临川公主急忙安慰道:“皇兄不要着急,阿嫣十分聪慧,一定是躲藏起来了,叫他们多喊几遍,一定能听到。” “是啊陛下,”王怀恩也劝道:“陛下不如先上望远楼,登高望远,应能看到夫人。” “你上去看看,朕就在这里等着,”崇庆帝不肯离开,打发了人去看,自己在岸边来回踱步。 此时楚嫣将船停到荷叶深处,之前她看到那两个太监架船来追,只不过他们上的是一艘大船,大船吃水深,不如小船速度快,所以楚嫣的小船像离弦之箭一样,拉开了距离。 那两个太监大呼小叫着,又惊起一滩水鸟,楚嫣躲藏起来之后,只要留心观察水鸟,就知道他们在哪个方向游荡。 这样提着心一躲一藏,直到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此时薄烟笼罩,楚嫣更加提心吊胆起来,她留神一听,却听到远处似乎人声加倍,仿佛更多的人在池面上游荡。 楚嫣问那船工:“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应该是在寻找夫人您呢,”这船工眼尖,道:“船头还有火把亮着。” “先不急着过去,”楚嫣道:“再看看。” 她也不知道白芨她们搬来了救兵没有,这一次事发突然,楚嫣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向以贤惠大度著称的皇后,居然会派人来捉拿她——连皇后都忍不了,看来她和皇帝的私情,的确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忽然有两艘大船穿透薄雾,一直向楚嫣的船靠近。这一回楚嫣听得清楚了,船上的人在喊:“夫人,陛下来接你了——” 楚嫣这才吁了口气:“皇上来了,快划出去吧。” 她的船一出现,顿时被四处搜寻的羽林卫发现了,一声划破夜空的哨声之后,顿时有七八艘船靠拢了过来,将楚嫣扶上了大船。 “皇上呢?”楚嫣问道。 “皇上的船,往西面去了,”羽林卫回道:“听到哨声,很快就过来了。” 果然不到半刻,就见一艘黑漆龙骨船疾驰而来,掀起了巨大的白色浪花,连楚嫣的大船都晃动了七八下。 “陛下,”看到船头的人,楚嫣情不自禁地扑了过去:“您可真是我的大救星!” 崇庆帝一把揽过跳下来的楚嫣,斥责了一句:“你怎么看也不看,就往下跳?!” “我知道陛下肯定会接着我啊,”楚嫣满足地在皇帝怀里蹭了蹭,“陛下有如天神降临,这小鬼什么的,全都退散,不敢为难我啦。” 楚嫣被崇庆帝牢牢圈在怀里,只感觉皇帝的胸膛起伏,极是难平,心中不由得诧异,就抬起头来看他,只见他满脸怒容,似乎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 她心中暖意融融:“陛下,莲花池风景如画,特别是月夜之下,波声、水色、烟云、萤光一起摇动,可谓是美轮美奂……等到这池子彻底修完了,咱们就天天晚上过来玩水,好么?” 崇庆帝点了点头,低沉地“嗯”了一声。 “陛下,那几个公公……”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箍着她的力量仿佛更大了些,顿时笑道:“看来陛下这个中秋也没过好,不然怎么会惹得皇后娘娘发了这么大的醋劲儿?” 崇庆帝抵着她:“朕已经将那几个狂悖无礼的东西绑起来拷问去了。” “我就说宫里可吓人吧,”楚嫣也抵了抵他:“一言不合就又抓又打的,亏的是我脑袋灵光,反身就跑。园子里头大,我还真能跟他们比比脚力,不过下一次,我可就不一定能跑得赢他们了,何况陛下也不是常在园子里,他们总能寻到机会来收拾我。” “朕跟你保证,没有下一次,”崇庆帝道:“都是因为朕不察,才叫他们钻了空子。” 船到岸边,崇庆帝用披风裹住楚嫣,送到了莳花楼:“朕亲自去处置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太监,她们已经备好了香汤,你沐浴之后,如果朕还没来,就先去睡。” 楚嫣抓着他的手道:“陛下,我不想跟皇后娘娘作对,您千万不要让我为难……何况皇后娘娘还怀了皇子,这事情还是要缓缓处置才是。” “朕知道了,”崇庆帝拍了拍她的手:“不让你为难。” 他吩咐白芨几个好好伺候楚嫣,很快就离开了。 * 第二日楚嫣和崇庆帝一同用早膳的时候,瞧见他神色相较昨日不差,才知道那几个太监都已经审问完了,供认一切行动都是受承恩侯夫人指使。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楚嫣问道。 “既然是承恩侯夫人主使,那就交给皇后处理。”崇庆帝道。 “皇后岂不多想?”楚嫣想了想,还是道:“承恩侯夫人此举,未尝不是要给皇后娘娘出气,已经让皇后娘娘面上无光了,还要逼她亲自处置承恩侯夫人,只怕心中肯定有关隘,最后都要算到我的头上。” “那你说怎么处置?”崇庆帝问。 “我看,要不就算了,”楚嫣道:“要是让皇后处置,天下岂有女儿处置母亲的道理?要是陛下亲自处置,天下岂有皇帝插手外命妇的道理?” “你吃了这么大亏,要是朕来的不及时,就被捉走了,”崇庆帝放下筷子:“怎么反而替她们求情?” “说到底,本来就是我的错,和皇上的私情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皇后娘娘生气,也是应该。”楚嫣戳了戳米粥,情绪也有点低落:“我也不想让陛下为我出口气,只叫她们今后动不得我就行。” “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崇庆帝笑了一下:“人伦和纲常都是一帮腐儒定的,他们一会儿说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一会儿说君不可夺臣妻,你说该听哪个?” “其实我也不在乎这些名声的,”楚嫣道:“陛下您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咱们两个当事人都不在乎,反而有的人在乎的不得了,操着咱们两个本该操的心,真是好笑。” 崇庆帝道:“这些话,不能叫你我增一分或者减一分,不过是让他们寝食不安罢了。” “也就欺负我没娘罢了,凭人去欺负罢了。”楚嫣嘟起嘴巴道:“承恩侯夫人做了坏事,可都是为了皇后娘娘,我倒也羡慕地很。” 她自己噘嘴生了一霎的闷气,忽然又云开雨霁了,抱住崇庆帝的胳膊道:“我不怕她们,有陛下就够了,只要陛下疼我爱我,再来十个承恩侯妇人也不怕……十个,哎呀还是算了,一个就让我焦头烂额,十个还真吃不消呢!” 崇庆帝把她抱在怀里,“朕一颗心都在你身上,还要怎么疼你爱你?” “我不要陛下这一时半会的真心,”楚嫣半真半假道,指头在他胸膛上画圈圈:“我要陛下长长久久的真心。” “朕给你的就是长长久久的真心。”崇庆帝抓住她的手,手指又在她的唇上划过,眼神炙地楚嫣浑身都发烫。 她轻轻咬了一口崇庆帝的手指,神思荡漾之间,却被崇庆帝抱了起来,走向了内室。 “我还有一口羔羊肉没吃呐!”楚嫣探头望着桌上的羊肉,不满地蹬了蹬腿。 “你吃朕的肉吧……” 椒房。 刘皇后气得脸色青白:“娘,谁让你打着我的名号,去捉人的?” 承恩侯夫人心虚却又强横:“我这都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个面团一样的性子,要是立的起来,又何必我出头?你是皇后啊,连个小贱蹄子都不敢收拾,说出去不笑死个人?百姓家里头,大房的婆娘收拾那些个小妇,不都是想打想骂,提脚发卖的吗?偏你个金尊玉贵的皇后,计较个贤惠大度,忍气吞声!那骚狐狸都敢做,你有什么不敢打杀的!” “这本来就是丑事,不说遮掩着,还闹得这般大,唯恐不人尽皆知!”刘皇后忍着气道:“你让皇上怎么想我?我前日还旁敲侧击地提过,要皇上把人接进宫来,皇上明说不会把人弄进宫,这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都是为我着想!” 承恩侯夫人这才一提精神:“皇上明说了不会把人弄进宫?” “怎么弄进宫?太后娘娘能答应?”刘皇后道:“皇上不就是一时贪恋美色,哪儿能真为了她,连累圣君的名声!皇上不让她进宫,她始终没个名分,又能威胁到我什么?” 承恩侯夫人后悔没早知道:“我就说她是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有本事爬床,没本事讨上名分。你要早说,我又何必替你做这道场呢!” “皇上和我心中都有数,是您一听到楚嫣这名字,就不由自主发疯,”刘皇后理了理鬓发:“那都是当年的事儿了,你怎么还放不下?” “提到当年你就知道,你娘我做的事儿,才叫心中有数。”承恩侯夫人道:“要不是我用了手段把两个批语换了,你能坐上今天的皇后之位?” 她眼中闪过母狼一般恶狠狠的神色:“这世上的东西,不争不抢是得不到的!” 联璧阁中。 崇庆帝收到了前线的军情,东越、西越见到金爵,如约撤兵白水,同时表达了愿和大齐交好,共建和平的意愿。 “两国近期就会派遣使臣来长安,”兵部尚书许昌道:“我看这一次,罢兵休战的可能很高。如果在封贡互市上谈得来,那南楚边境,又能恢复百年和平了。” “其实这个和谈,早在七年前就该实现了,”崇庆帝道:“白水之盟后,大齐和百越就实现了和平,只不过这和平太短暂。今日能顺利退兵,也是仰仗南安侯的余威。” 许昌也点了点头,又道:“陛下,刘将军还有一份密奏。” 崇庆帝打开刘符生的密奏,目光微微沉了沉。 “皇上,”许昌道:“上面说了什么?” “刘符生说,”崇庆帝道:“云阳王想要将兵权移交给他,而且宣之于口了,而且他还发现,云阳王似乎有异常调兵的行迹。” “云阳王什么意思?”许昌皱眉道:“是真的打算将兵权交还给陛下?” “朕看云阳王没这么知情识趣,”崇庆帝道:“也不是以退为进。” 等崇庆帝商议完事情,回到花楼的时候,才知道楚嫣居然偷偷下山玩耍去了,而且是特意挑了自己不在的时候。 这其实有点冤枉楚嫣了,她不是故意避开崇庆帝,而是一时兴起。 主要是白芷从山下的集市上带回来烧饵块,这种小吃是德安府特产,其实原料很简单,是用煮熟的大米饭压成块状,在炭火上面烤制,然后涂上酱料和菜馅,做法与糍粑相同。但糍粑的原料是糯米,饵块的原料是大米。 楚嫣在德安府就特别爱吃烧饵块,来到长安之后,当然也自己试着做过,只是不知道是水土的问题还是别的问题,做出来的味道大相径庭。 本以为白芷这次带来的烧饵块也是糊弄人的,没想到滋味却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让楚嫣大为惊喜。 “走,去这家小吃店看看,”楚嫣为了再尝一口饵块的滋味,当即决定下山:“不是德安府本地人,做不出这味道的。” 街市上人不多,白芷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是这一家。” “店家,”楚嫣走了进去,道:“还有饵块吗?” 坐在椅子上的人抬起头来,楚嫣瞪大了眼睛:“世子?” 她随即反应过来:“你是专门引我过来的?” 祁江定定地看着她:“不这样,你会见我吗?你见得了我吗?” 他笑了一下,好像又有冷嘲,又有讽刺:“我想要见你,却被皇上的禁卫军拦在山下,你告诉我,为什么皇上可以自由出入你的园子,而我不能?你浇我凉水的时候,不是说男女大防,不是说授受不亲吗?” “世子以什么口气来质问我?”楚嫣道:“我想见谁,自然是我决定的。” “当真是你决定的?不是他仗着权势,逼迫你?”祁江缓缓逼近。 “你哪里看到我是受了逼迫?”楚嫣好笑道:“你就是不肯认清一个事实……” 祁江打断她:“你不是受了逼迫,你是故意的,你是想利用他,给你爹娘翻案对不对?!我知道你从未放下过复仇的心思,你不甘心……所以你攀上皇帝,想要他给洗脱冤仇是吗?”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付出的不是真心?难道一颗真心给了你,就不会再收回来?”楚嫣道:“我曾经是想过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复仇,可虚情假意让我难以维持,我只有一颗真心,我要把它送到对的人那里,这跟复仇没有关系。” “你就是在气我,”祁江反而笑起来:“你气我当初没有站出来给南安侯作证,气云阳王府选择了明哲保身,也气我三年来不敢见你,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神爱……” 他眼中好像浮现着一种梦迷一样的神色,这让楚嫣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说的不是假话,”祁江道:“你只要做一件事,就能解脱。” 楚嫣现在的确是想解脱,是急于从他身边解脱。 “你可知道南安侯谋逆案的幕后黑手是谁?”祁江呵呵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们云阳王府为什么坐视不救?我为什么想要接你离开长安?” 楚嫣感到自己的心狂跳了起来:“是谁?” “不是别人,就是你气我说要交付真心的人啊,”祁江笑得很骇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怜南安侯赤胆忠心,却被怀疑功高震主,被九重宫阙的帝王玩弄掌中,竟至于身死名裂,满门抄斩。” “而他的女儿还一无所知,甚至还夜伴仇人而眠,你说可悲不可悲?” * 楚嫣一回来就一头扎在了床榻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帐顶,一动不动,直到床帐被掀开,崇庆帝坐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一回来就躺下了?”崇庆帝见她容色惨淡,不由得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吹了风,感了风寒?” 楚嫣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在崇庆帝眼里这就是感染风寒的明证,立时就要传唤太医。 “我没事,”楚嫣道:“就是累了。” “背着朕跑出去,疯玩了一天,”崇庆帝道:“现在知道累了?” 楚嫣看着他关心的神色,却想起祁江恍如雷震一样的话:“……什么叫帝王心术,皇帝害怕南安侯权倾天下功高震主,于是传下衣带诏,令天下忠臣义士共同剪除权臣。内有杜相,外有我爹云阳侯,为了他李元休的天下,才弄出来你爹南安侯的惨案。” “什么叫得鱼忘筌藏弓烹狗,”祁江哈哈大笑:“皇帝借助我爹的势力,杀掉了南安侯,如今却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转头想要杀了我爹,你说他是不是天下最冷酷、最无情、最机关算尽的人?” “可怜你不知真相,被蒙在鼓里,还日日服侍杀死你爹的仇人,”祁江道:“你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瞑目!” 楚嫣看着他,忽然翻身下床:“今夜月色正好,陛下要与我小酌几杯吗?” 说着嫣然一笑:“就当是补偿中秋不陪在我身边的缺憾。” 崇庆帝笑了两声:“朕就知道你心眼不大,面上宽惠大度,劝朕回宫,等朕真的走了,又在心里扎朕的小人,是不是?” 楚嫣要了一坛秋露白,拍开泥封,闻到了沁骨的冷香。 “且慢,”楚嫣摁住了崇庆帝的手,道:“陛下,此酒名叫秋露白,乃是集秋霜露水所酿,只有用金杯盛饮,才能品出冷冽滋味来。” 她取出两只小巧的金杯来,倒上了秋露白。果然这酒澄澈莹白,色如烧酒,清冽而不腻,是酒中绝品。 崇庆帝也不急着品尝,而是轻轻晃动金杯里的酒液,让酒香更加馥郁。 楚嫣就道:“陛下,看到这金杯,我倒想起一个故事来。” 崇庆帝就道:“什么故事?” “昔时太祖高皇帝宴饮功臣时,曾经过两句话‘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后来那些大臣果然死于他的刀下,此为太祖剪除功臣之始。”楚嫣神色难辨,意味不明:“可有此事?” 楚嫣小时候就听父亲说过这个故事,说太祖用金杯乘了美酒,赐予一位功臣,告诉他“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意思是你今天还有酒喝,但是总有一天会死在我手里。后来这位大臣果然因事连坐而死。 所以他们家里从来不用金杯盛酒。 崇庆帝似有所思:“……可朕听的故事,跟你不太一样。” 烛光倒映在酒杯里,像是烧红的火海,红色的火焰边沿还有淡淡的黄色轮廓,尖尖的火苗往上蹿着,又让她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宫中传诏,让咱们侯府带人去救火……” 宫中,宫中! 为什么南安侯不要她报仇,要她认命? 为什么作为世交的大长公主坐视不理? 为什么惠宁伯死前,笑她可怜? 为什么杨荣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千方百计地阻拦? 她不想相信这毁天灭地的真相,可这一切却无孔不入地提醒她,祁江说的信而有征。 就因为南安侯功劳盖世,让皇帝感到了不安,于是他就要炮制冤案,剪除功臣! 楚嫣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怂恿她痛下杀手:眼前这个人杀她父母,诛她族人,只要杀了他,就能给冤死的三百三十七人报仇雪恨了! 楚嫣颤着手,端过了酒杯。 她的心里则有另一个声音,是太液池旁的桨声灯影,是海棠花馆的笑语欢声。 最后闪过的画面,则是崇庆帝皱着眉头看着她,苦恼怎么把她从高高的秋千上弄下来…… 几经天人交战后,楚嫣终于举起了酒杯:“惟愿圣天子……万万年!” 深夜,漆黑的仿佛羊背一样的山峦中,一辆马车笃笃从山间小径中驰离。 这马车一路驶向山下的集市,那寂静的集市完全不复以往的喧嚣,安静地仿佛没有一个夜游之人。 直到楚嫣从车上跳下来,轻轻一振袖子,那街角的一头,才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 “阿嫣,”祁江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见你,”楚嫣摘下幕离,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还给你带来了礼物。” 她的玉手在马车侧壁上轻轻扣了扣。 祁江神色一动,薄薄的嘴唇上两撇淡淡的胡须也跟着一动,连语气都夹带了一丝急切:“什么礼物?” “你知道的,你可以过来看,”楚嫣道:“但我还有几个问题,你要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祁江缓缓走了过去,他眼中腾地一下燃起了灼灼的、炽热的火光:“什么问题?” “你说经厂库大火是杨荣所纵,可有证据?”楚嫣道。 “当然,”祁江道:“杨荣纵火,确定无疑。他心思缜密,唯恐大火烧不起来,甚至还调了戊字库的火药,你去查查戊字库积存的火药是否还在,就知道了。” “好,”楚嫣点头道:“你说那狗皇帝有衣带诏给你爹,衣带诏在哪儿?” “衣带诏自然是密不示人的,看后即焚。”祁江一步步逼近马车。 “你说云阳侯封王,是狗皇帝给你爹的奖赏?”楚嫣道。 “当然,”祁江紧紧盯着马车,“皇帝借助我爹杀掉了南安侯,却将刀子反过来,准备要杀我爹了……” 他用刀柄挑开了马车的帘子,待看清楚马车里沉睡的人之后,露出了狂喜之色:“你真的将他……” “我只是将他迷昏了,”楚嫣道:“如果我毒死了他,我也跑不脱。” “对,对……”祁江仔细地辨认着马车里的皇帝,忽然抽出了刀,就要往他身上刺去。 “且慢,”却听楚嫣道:“你要杀他?” “阿嫣,”祁江眯起了眼睛:“难道你不想我杀他?” “杀了他,可就真的是弑君谋反了,”楚嫣道:“怎么脱得了这个罪名?” “杀了他,天下就乱了,先帝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又无子,帝位会偏移到梁王一脉上,”祁江冷冷笑道:“太后和杜相肯定不愿意,一定会挑选宗室过继,届时我父王起兵,安定社稷,做伊尹、霍光,如何?” “只心甘做伊尹、霍光?”楚嫣反问道:“而不是趁势谋逆,自立为帝?” 祁江道:“自立为帝不好吗?大齐二百年的气运该终结了,如有王者乘时应运,逐鹿天下,也该是我父王。” “我第一次听到把谋逆说的如此动听的人,”楚嫣道:“原来我父亲的谋逆是假,云阳王的谋逆是真。” “这世上还不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祁江的神色逐渐变得危险和疯狂起来:“南安侯有能力造反,却没有造反,就只有被别人杀掉,我爹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家父自先帝时候就乘骢受钺,旌霜履血,丹心碧血,百战功成。”楚嫣定定地看着他,露出轻蔑之色:“纵死,也是忠魂铁骨,也是满门忠烈……跟你们可不一样。” 祁江冷笑道:“这世上忠臣是没有好下场的,要做就做主宰别人命运的人!” 他挥刀而下,就要一刀结束这一切。 却听“嗖”地一声,一支箭穿云破空而来,逼得祁江不得不举刀防护,羽箭与钢刀相遇,震得他虎口裂开。 只见这街角忽然跃出无数身影,羽林卫早已将这里围地铁桶一般。 “云阳王世子,放下武器,”兵部尚书许昌道:“束手就擒吧。” 祁江回头,却见马车里的人也翻身坐了起来,他一坐起来就显得很不对劲,因为这一身龙袍他穿起来显得很宽大。这容貌有五六分相似于皇帝的替身,在出神入化的易容伪装下,骗过了祁江的眼睛。 “替身?”祁江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阿嫣,你骗我?” 楚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是啊,我骗了你……难道不是你先骗的我么?你想让我和你里应外合,杀了皇帝,好让你父王起兵造反,为此不惜编造出皇帝是幕后主使的谎言,何其卑劣!”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话?”祁江目光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别告诉我你真的昏了头,爱上了那个人?” 楚嫣避而不答,只道:“世子,事已至此,你放弃抵抗吧。” 却见祁江忽然转怒为笑:“阿嫣,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不管你有没有行动,今晚上我本就打算围攻园子的,皇帝既然不在这里,那就应该在园子里,他是阴差阳错,却在劫难逃!” 他一吹哨子,鹰隼一样犀利的声音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喊杀之声,方向正是山腰。 可惜他还没有得意地笑起来,就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横槊之声,接下来就是惨叫声,顿时让他神色一变。 “云阳王世子,”只见崇庆帝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面色淡淡:“人算不如天算,你的人阴差阳错跳进了羽林卫的包围圈里,是在劫难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订阅,送上爱的亲亲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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