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点的人,白气飘得更远,矮一点的人,白气吐的更多,有人插着袖子,有人缩着脖子……来来往往,语声连连。 林三柱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下了车,他伸了个懒腰,绕过龅牙,摸了摸驴耳朵。 廖兰花jīng神不错,她笑呵呵问:“相中我家驴了?” “嗯。”林三柱扭头对封兴修说,“这驴不错。” 未等封兴修说话,廖兰花chuī牛道:“我这驴大有来头,知道张果老吗?” “知道呀。”林三柱摸下巴说,“莫非你这驴是他那驴的……后代?” 廖兰花挑眉,豪气道:“聪明!” 林三柱歪嘴笑了笑,无语道:“你咋不说你是张果老的后代呢?这个不更唬人?” 廖兰花嘁了一声,“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可惜大家不信,只能退而求其次——既然说我自己不行,那就说驴吧。” 林三柱见钱jiāo完了,走到封兴修旁边,“我还没吃过驴肉呢,你会做吗?” 廖兰花:“!” 林三柱不挑食,啥都吃。 林奶奶生了五个,都是小子,个个能吃。困难时期,家里没粮,林三柱饿的不行,拿菜叶子拌上泥,揉成个蛋,眼珠子一样大小,用树枝串起来,烤着吃。 边烤边想,烤麦粒啥味,烤玉米啥味,烤地瓜啥味,烤豆薯啥味…… 等长大一点,家里情况好了些,他靠着小孩子的贿赂,嘴巴里不缺零食,枣子杏子、蚂蚱知了……他都吃。 认识许燕后,他吃的倒是好了些。 许燕是隔壁村一个姑娘,长得很漂亮,可惜没人敢娶,因为她不是huáng花大闺女。 这可是六七十年代啊。 许燕见自己嫁不出去,急了! 她四处找小伙子,矮子里拔将军,相中了林三柱。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林三柱让许燕管了他一个月的饭。 林三柱一心扑在电影上,对许燕有过男人这事不介意,有过就有过呗,还能咋地,一身皮,一身肉,一身骨头,都一样。 结了婚,大家一起,住在老屋。 老屋有一只大母jī,jī蛋开始只有林五柱吃,后来,林chūn树和林青芸加入了吃蛋的队伍,至于林三柱,从来不在吃蛋名单里,因为他不gān活啊,按林奶奶的话说,吃了白瞎。 人家林五柱的蛋叫有出息蛋,林chūn树的蛋叫大孙子蛋,林青芸的蛋叫文曲星蛋。 林三柱呢? 吃蛋无名! 都说结了婚的男人,多多少少会有变化,但林三柱没有,他还是曾经那个自己,没有一丝丝改变。 许燕被林奶奶骂了,林三柱事不关己,许燕被林奶奶打了,林三柱高高挂起。 没有感情的婚姻生活如同一条小船,许燕在那头,林三柱在这头。 封兴修父子俩来了后,林三柱才知道啥叫吃饭。 他以前吃的那叫食物,现在吃的叫美食。 封景铄不用多说,封氏集团太子爷,啥没吃过啊。 而封兴修,从小就知道吃,“为什吃”“吃什么”“怎么吃”,他整的清清楚楚,不然能越长越胖? 听到林三柱说驴肉,封兴修兴致盎然,“我忽然想起一道来,叫闹汤驴肉,它先用大棒骨煮,再加入驴蛋白、椒盐、香料等熬制,最后拿汤蘸肉吃……” 林三柱砸吧砸吧嘴,“可惜咱们没驴,吃不了。”说完,他瞅了一眼廖兰花的驴。 驴:“!” 廖兰花:“!” “叮铃铃——” 一辆自行车经过。 县城人的条件从骑自行车的数量上就能体现。 自行车的价位,大概在一百五到三百之间,买车不仅得有钱,还得有票。 有票之后需要到供销社预定,预定完之后,需要等到有货,然后再排号,排到了才能买。 老林家存了三年的钱咬牙买了一辆,跟吃jī蛋一样,骑自行车是有顺序的。 林五柱第一个,他骑完了才能轮到其他人,林三柱往往是最后一名,等到他骑的时候,好家伙,直接骑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林三柱扭头,眯了眯眼道:“刚才骑车那人……有点眼熟。” 林青莱立马回头看去,地中海,小身板,不是蔡向光是谁? “爸,是校长。” 蔡向光一家人的生活条件在崖前大队数一数二,从自行车这个角度看,他一辆,他媳妇一辆,他闺女蔡晓蝶一辆。 这水平,即便孙志qiáng他爸是生产队长也赶不上。 “他来县里gān啥?”林三柱奇了怪了,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跑步吗。 “可能来治病。”封兴修缓缓道,“前面拐角处就是医院,看见医院门口那滩水了吗?他车轱辘上有水印。” 林三柱乐开了花。 林青莱不觉得,蔡向光脖子前挂着一大包,里面鼓鼓囊囊,“他包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