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柜子都空了，只有两三个好像关着某种物体，想一团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气雾，浮现不同颜色，在柜子里或快或慢地游动。跟这堆庞然大物对视，恍惚间会觉得世界被它们分割成了一块块的碎片。

    看着这些柜子，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十分复杂。

    5

    这一年，他跟楚天奉都才二十出头。

    这一天，是他们有生以来最接近死神的一天。

    怀特霍斯的中餐馆被远远抛在了脑后，他们这样的年纪，没有钱，但有的是理想与热情，冒险与欲望，宁可背着行囊，走在láng群出没天寒地冻的育空区，也不愿在洗洁jīng跟油腻的盘子里消耗生命。他们离开贫瘠的家乡，远渡重洋，是为了男子汉的理想。

    以后，我们会比他们更厉害。”每当餐馆里出现那些衣冠楚楚、挥金如土的成功人士时，楚天奉总是会对他说这句话，然后埋头继续洗碗。

    他相信楚天奉，两个洗碗工之间的互相欣赏，在那时是惹人发笑的。

    当楚天奉告诉他，他要去圣爱利亚斯山脉寻找传说中的铁石矿时，他毫不犹豫地与他同行，丝毫不觉得这是正常人眼中疯子才有的举动。

    一路风雪，寒冷与饥饿，láng群的威胁。毫无经验的他们耗尽了体力，那座圣爱利亚斯山脉依然还在触不到的远处。

    食物已经没有了，更糟的是，他们还迷了路。楚天奉说他要休息一会儿，却再也喊不醒。他慌了，背起他冲出帐篷在雪地里瞎跑，大喊救命，谁知脚下一踏空，从一个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以为，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必然是拿着镰刀的死神。

    不过，他猜错了。醒来时，他见到的不是死神，而是一群身高不到五寸、浑身闪烁着星子般美丽光滑的小人儿。它们脑袋圆圆大大，眼睛嘴巴也大，手脚齐全，拖着一条长长地尾巴，还有一副蝴蝶似的翅膀，在他跟楚天奉身边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幻觉吧!他用力揉眼睛，发现他们身在一个宽敞的桶形岩dòng中，因为这些发光的小人儿，这个空间里亮如白昼，暖如chūn季。楚天奉也醒了，惊得说不出话。

    小人儿们从岩dòng伸出搬来了奇怪的半透明蘑菇似的植物，放到他们手里，说：吃吧吃吧!”

    他们面面相觑，这些小人儿明明没张嘴，却能听到它们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到他们确定这些小人儿并无恶意时，才慢慢咬了一口蘑菇，旋即发现，这简直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而且，仅仅一朵，就击退了全部的饥渴。

    他们慢慢消退了紧张地情绪，试着跟这些小东西沟通。其中一个长胡子的小人儿，似乎是它们的首领，它告诉他们，这里是圣爱利亚斯山脉的地下岩dòng，也是它们的巢。它们是生于矿石里的妖jīng，靠吸取天然矿石中的能量生活，白天恢复原形睡大觉，晚上醒来活动筋骨。这个岩dòng的位置十分隐秘，刚刚他们是误打误撞从高处滚到了dòng口，被它们发现，于是被它们拖进dòng里。其实它们并不会说话，只是在用妖jīng的力量跟他们直接进行脑内沟通，很神奇。

    首领对他们表示了很大的热情，其实所有的矿石妖jīng都很热情，它们说，家里好多年没有来过人类了，上次见到人类，还是几十年前，是一对夫妇，当时它们很害怕，觉得人类会伤害它们，可是这对夫妇只在岩dòng里留了一天，把一种很奇怪的透明丝线缠绕到岩dòng的顶部，临走时他们说，这个岩dòng已经坏了，再不修理就会塌掉，现在安全了，你们不用担心被压碎了。说完，他们便走了，再没回来过。原来，人类并不是可怕的生物啊!小人儿的观念顿时改变了。

    翌日，他看到远处的dòng口渐渐亮了起来，应该是天亮了。岩dòng里渐渐安静下来，一直亮起的光，慢慢灭了下去。完全是做了一场梦的感觉。

    dòng内的光线变得漆黑，要走到dòng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楚天奉摸出了打火机。

    微弱的火光下，岩dòng里闪烁起了一片片奇异的光，随着火光的移动变幻着。两人瞠目结舌——这dòng壁上，挂着的全部是晶亮明透的钻石啊!

    原来，这些小妖jīng的原形，就是这些钻石!曾有这样的传说，凝聚了大地山川之灵而成的矿dòng里，会生出以灵气为食的妖jīng，而这样的矿dòng里产出的东西，不论huáng金还是宝石，都是极品，可遇不可求。

    楚天奉愣了很久，哆嗦着手从岩壁上去了一块钻石下来，又像哭又像笑，说：我们有钱了!”说罢，他快速从包裹里拿出工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