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身旁萦绕着淡淡药粉味,和一股腐败的潮湿味,司徒瑾颜微微睁眼,第一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木质架床,陌生的环境不禁让她撑起了身,四周环顾。 这是一间久未经修的房子,除了简单的一张木桌和四张凳子,就只剩自己躺着的这张木床的,地面未铺板垫,只有泥地坞紧。 这便是来到西苑紫竹屋了吧?司徒瑾颜心想道。 紫竹屋因挨着后山紫色竹林故以得名,但西苑是下人的住所,这件屋子原来就是给府里下人住的,后因其偏僻,不方便早起晚来地伺候主子,便被空弃了。 想及此,她起身来到门前,正欲开门,却闻得外面传来的一阵谈话声。 “南少爷要不进去看看小姐吧。” 稚嫩的童音是汀兰在说话,对方竟是顾钦南!司徒瑾颜心中微诧。 “不了,瑾颜没事就好,我也该回顾家了。”顾钦南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司徒瑾颜放佛能看透他受的伤有多重。 那一刻,明明顾钦南要走了,她却始终没把门打开。 “照顾好你主子。” 只听顾钦南交待了一句,随后便是汀兰恭送的吉言了。 院子里变回一片寂静,只有风从门缝里穿过的呼啸声。 直至这时,司徒瑾颜将门拉开,发出一声绵长的尖锐声,引来了汀兰的注意。 “小姐,你醒了,你的伤怎么样了?还没好就别出来了……”边说着,汀兰已经上前,将司徒瑾颜前后翻腾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司徒瑾颜调侃着她,顺势望了望远空的夕阳西下,柔声问道:“我睡多久了。” 确定没碰裂伤口,汀兰一脸担忧地立在她面前,道:“小姐都睡一天一夜了,可把汀兰吓坏了。” 闻之,司徒瑾颜微觉诧异,沉默了一会,继续道:“这便是紫竹院了吧。” 汀兰点点头,小脸忽地染上一层怫郁,“凌云阁那帮奴才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听闻小姐要搬去西苑了,连衣行物品都给我们扫出来了!” 司徒瑾颜却是低头一笑,心念必是自己的请求入住西苑,此番逃避斗争的做法惹恼了萧二娘,否则,以凌芸阁的规矩严明,下人们又岂敢这么放肆。 “哦,小姐,刚才南少爷来过了,你要是早一刻出来兴许还能见上一面。”汀兰倏地想起这事,有些可惜地望了司徒瑾颜一眼。殊不知,这却是司徒瑾颜有意避开的尴尬。 顾钦南是因为她才受的伤,叫司徒瑾颜还如何从容地去问好?其实知道顾钦南没什么大碍,她已经可以放心了。 “无妨,这些柴都是你劈的吗?”司徒瑾颜的语气淡然。目光越过汀兰的身子,看见院中整齐的一堆人高柴火。 汀兰顺势回望,道:“不是我,是晓昭劈的,他说小姐日后要自力更生了,把院里的活务都干完了。” “他人呢?”司徒瑾颜问道,却见汀兰嘟了嘟嘴,脸上写满了不快。 “今天一大早被淮叔揪 走了,说是不让他与我们接触。” 淮叔原名陆淮民,是陆晓昭的父亲。 听后,司徒瑾颜沉默了片刻,终是淡淡地开了口:“去告之晓昭,让他听从淮叔的话,平日若得闲了想看书识字,来紫竹院寻我就好。” 汀兰气愤的是自家主子乃是堂堂相府千金,竟会被一群奴才所瞧不起。但听司徒瑾颜说完,她又似乎想通了什么,点下了头,“也好,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至少还有他在外接应我们。” “进屋吧。”司徒瑾颜说道,随之步入屋内。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远空的落日如镶金边,将最后一缕绵金残阳打在紫竹林的两间破陋厢房上,屋后竹林影绰绰,在此凄美时分平添了一份孤寂。 此后年月,一个日落,接着一个日出,一季春夏,又接着一季秋冬,时间从青春的岁月里打马而过。 时经三年,暮然回首,惊觉旧庭花开花落,仅是忽然而已。 …… 今日是花朝节。 街头的喜庆漫过重重围墙,飘进相府,园子里四处充满了欢乐的笑声,遥是佳节当至,各房各苑张罗了彩带与红莲花。 只有坐落**最偏的一座孤院,却仿若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简朴与粗陋仍在,一如既往般萧条。 “颜姐姐。” 院外传来一声呼唤,陆晓昭着一袭黑衣匆匆而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锦盒。 “晓昭。”司徒瑾颜正在井边打水,闻声抬头,朝他一笑。 陆晓昭见状,忙将手中的锦盒随处一搁,从司徒瑾颜的手里接过那桶水,“我来吧,颜姐姐。” “晓昭还真是越长大越招人疼呵。”司徒瑾颜侃侃而笑,看着陆晓昭敏健的身手,“哗啦”一声,轻而易举地将水倒进缸里。 三年之变,陆晓昭已从当初的矮小个,长得比司徒瑾颜还要高上一个头,当年稚气未散的小脸,现已渐渐清晰俊朗了起来。 “颜姐姐你是女孩子,都说这些粗活让我来干了。”陆晓昭被夸得羞涩一笑,再看司徒瑾颜时,却见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 如今的司徒瑾颜正值二八年华,轮廓越发清晰,虽无华服彩妆镶扮,但却生得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都凭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陆晓昭不禁在此清风招抚下,看愣了眼。 “来梧桐院做什么来了?”司徒瑾颜未觉,仍笑意浅浅问向他。 陆晓昭回过了神,感觉羞涩地挠了挠后脑勺,赶紧将搁在磨盘边的锦盒拿起,拆开,是一团团相色极美的糕点。 “前日我爹替老爷办了庄差事,这是领的赏赐,据说是流番进贡的福瑞糕,特地拿来与你尝尝。”陆晓昭高兴地说道,右边的蓝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司徒瑾颜当下拿起一块咬上一口,发觉味道极佳,入口即溶,缠绕舌尖有一股草莓的香味。 要知,在这年代,草莓是非常罕有的物种,这绝佳算得上好东西了。 “嗯,味道不错。”司 徒瑾颜赞许道。 “是嘛,把汀兰丫头一起喊出来吃吧。”陆晓昭道,才刚说完,屋门就被打开,走出一身翠绿蝶衣的汀兰。看见陆晓昭,满身欢喜地提裙来到身旁。 “晓昭哥。咦,带啥好吃的啦。”说时,汀兰一眼便盯上了陆晓昭手上端着的盒子,动作极敏地伸手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你就不能悠着点,又没人和你抢。”陆晓昭看着她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满脸嫌弃。 他用三年的时间,终于教会了汀兰改口喊哥。 “嗯,好吃……”汀兰含糊不清地接连点头赞许,压根没理会陆晓昭的表情,即便又拿了一块吃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吃相还是一点没变啊。”陆晓昭见着汀兰这样,忍笑不禁。 “晓昭哥,你这是哪来的糕点呀,味道棒极了。”汀兰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想知道吗,过两天有个好差事,我将会去到那里,你在家乖乖听话,把颜姐姐给我照顾好了,我便多带些回来给你吃。”陆晓昭故意卖了她一个关子,说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你要去流番?”司徒瑾颜略显诧异。 “嗯,老爷派盛德轩的李掌柜去流番谈一批玉石生意,我特请命同往。”陆晓昭应道,随之将眼中的玩意渐隐,换上一副沉着,“颜姐姐你知道,我天生怪相,从来就不得主子们喜欢,就算这两年来我爹升了管家,但毕竟还是下人,此次远赴流番虽说艰苦,但却是我难得的一次机会。” 司徒瑾颜听后,沉默了少许。 早有听说流番国都的生存条件困苦,国人十分野蛮,此去商谈,定少不了赌上性命与一生自由。 虽说调节得好,却也是一笔价值乐观的酬报,但陆晓昭毕竟只是个十五岁孩子,这难免让司徒瑾颜担心。 “此去时日有多久?”司徒瑾颜问。 “多则三月,少则半月,具体还是得看李掌柜怎么安排。”陆晓昭答道。 司徒瑾颜见他流光顾盼的眸子充满了期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多加嘱咐,“一定要小心。” 陆晓昭神情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随之身旁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晓昭哥,你要早些回来,汀兰会想你的。”汀兰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有些许不舍。 陆晓昭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故意逗她,“你想我那是定然的,不过女孩子长大了,就不能随意对其他男孩子说想他,知道不?” 听闻,汀兰反倒不高兴了,一把将他的手甩开,“你又不是其他男孩子,我们从小不都是这样的吗。” “小时候是小时候,人总会长大的嘛。”陆晓昭教导着汀兰,装作大人说话的语气,惹来司徒瑾颜“噗嗤”一声笑开。 “你看看,颜姐姐都笑你了。” “才不是才不是,我才不要长大。”汀兰朝他耍着赖。 几人在院子里闹着,丝毫未察觉门口走进了一个身影,来者见他们这般,有些不悦地故作咳嗽几声。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