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签下这份契约?” “请不要误会,契约并不会限制您的自由,只要您想,随时都能解除。” 白霜行颔首,神情真诚:“我只是觉得……您一定很想见见十年后的露露吧。” 老太太最终答应了下来。 她舍不得白夜里的宋晨露,收下白霜行的契约后,留在卧室里继续陪着女孩,静静等待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离开宋家,白霜行揉了揉酸胀的双眼。 江绵一直跟在她身边,有感而发:“你是个好人。” 白霜行笑:“好人?” “如果是我,可能不会关注到宋奶奶。” 江绵说:“你能主动找到她,把她带出去,很好。” 小孩就是小孩,夸起人来稚嫩又直白。 白霜行却摇了摇头:“毕竟我也不亏。” 之所以帮助宋家奶奶,一来为了报恩,二来,她自己也能从中获利,得到一项鬼怪的技能。 这是双赢的局面,更何况,白霜行不喜欢欠下人情。 她一向理性,凡事都拎得清。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白霜行看向江绵:“去你家看看吧。” * 夜深。 百家街地处偏远,一栋栋居民楼破败老旧。 现在天色已晚,不少人家熄灭了灯火,江家的小房子却依然亮着灯。 电视开着,桌上是好几个横七竖八的啤酒瓶。一个男人坐在沙发,漫不经心抬起双眼,望向客厅旁边的小卧室。 卧室里黑黢黢的,江逾不在里面。 他把江绵卖给了444号的人,江逾对此一概不知,只知道妹妹放学后突然消失不见,哪里都找不到影踪。 对此,男人的回应是,他也不清楚江绵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今晚,江逾几乎把百家街翻了个遍,不久前火急火燎又出了门,说要报警。 想到这里,男人有些烦闷。 那两个小兔崽子从来都不省事,净给他惹麻烦,要不是他们太烦太吵,他哪会对他们动手。 报警是个麻烦事,不过问题不大。 百家街聚集了社会上的三教九流,治安管理十分混乱,发生过不少儿童拐卖事件。 他和444号的住户毫无交集,“把女儿卖给术士做法”这种事情,正常人哪会想到。 至于报酬,对方给了一大摞现金,不可能被银行查出资金流向。 男人不傻,短时间内不会用它。 想起那笔钱,他忍不住扬起嘴角。 现在时候不早,男人惬意闭上双眼。 他正思索着是否应该表现得更加焦急,去和江逾一起寻找失踪的女儿,寂静夜色里,忽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爸爸”。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嗓音。 头皮忽地一麻,男人睁开双眼。 很快,他就后悔了。 有时候,看不见反而是一种保护—— 当他睁眼,视线所及之处,赫然是个鲜血淋漓、目光幽怨的小女孩! 这是江、江绵?! 男人被吓得惊呼一声,径直滚落沙发摔倒在地,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喝了太多酒,连幻觉都这么逼真。 但很快,他意识到几分古怪。 身边渐渐生出刺骨的凉意,整具身体像被浸在一片幽冷寒潭,如果是幻觉,不可能连温度也一并改变。 “江绵?” 男人声音颤抖:“你、你怎么变成——” 他没有继续说。 毕竟,是他亲手将江绵交了出去。 当时444号的人没有直言会把江绵带去做些什么,只含糊不清地告诉他,不要多问,不要多想,以后也不要试图与江绵取得联系。 他猜出不会是什么好事,大概率和术士做法有关,但……管它的呢。 他早就对两个小孩烦透了。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明显不是活人。 女孩双目猩红,淌出丝丝血泪,神色里满是怨毒的情绪,如同索命恶鬼。 ……不。 准确来说,她确实是已死之人的亡灵。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骇人景象。 一时间胆丧魂惊,男人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过了好几秒钟,才磕磕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江绵面无表情,上前一步。 蛇一样的血丝从她身后探出,逐渐靠近男人身体,后者心慌意乱,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恨与杀意。 “你会变成这样,我也没想到啊!” 眼看血丝逼近,他仓惶后退一些:“444号那男的,他没说要拿你去干什么事,我真的不知情!” 江绵没有回应。 血红色的丝线交织缠绕,幽幽上涌,缠上他最为脆弱的脖子。 血丝在收紧。 濒临死亡时,之前强装出来的冷静顷刻崩塌,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男人声嘶力竭:“错了……都是我的错!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