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晃了一下,面色惨白地爬起来扑到他身边,连声问:“大人,大人,你怎么样?” 裴宣皱眉忍着痛,沉声安抚道:“没事,不是致命伤。” 没想到,这女子身上竟然有神机营制出的袖箭,倒是不慎中了招。 只是,当元姝颤抖着手轻轻拨开衣料去看伤口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发现了异样的颜色。 “别碰!”他忽地厉声制止,捏住她的手腕,目光变得幽深。 元姝手足无措地立在那儿,却听地上躺着的女子咯咯地笑:“裴大人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瞧出自己中了毒呢。” 放了那一箭,女子就彻底没了力气,泥一样地瘫在地上,面带嘲笑。 中毒? 元姝如遭雷击,呆立片刻后,眼神瞬时变得冰冷凌厉。 她疾步走了过去,弯下腰夺过那女子手里的短刀狠狠地压在她脖子上:“解药在哪儿?” 她修长的手指上沾染了裴宣的鲜血,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愤怒。这个莫名其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女人,居然敢伤他! “我没带解药,二小姐搜身也无妨。” 她戏谑地笑,苍白的神情像是一个不畏生死慷慨赴死的勇士。 落在元姝眼里,却深深刺痛了她,像是在宣告裴宣药石无医。她被这个笑容气得指尖发抖,几乎是想也没想的,狠狠朝着她心口处刺了下去。 被刺者激灵了一下,旋即吐了一大口鲜血,彻底没了生机,瞪圆的双目中残留着不可置信和恐惧。她没想到,最终让自己致命的一刀,居然是来自于这个柔柔弱弱的陆二小姐。 毒素发作得比想象中快,混着先前中的迷药,裴宣只觉得自己意识有些昏沉下来,一晃神的功夫,却见元姝到了那危险的女人面前,还未来得及阻止,对方就已经死了,不免也是微微一怔。 “大人。”回过神来,元姝心中惶恐不安,上前扶住他,“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还没问出来你中的什么毒……” 裴宣摇了摇头:“她恨不得我们都去死,哪里会告诉你?”见她急得眼圈红彤彤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shòu,勉qiáng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脸,“没事,我知道是什么毒。只是,客栈里也没有那味草药。” 元姝看得出他jīng神已经不济,于是将他半边身子都扶住撑着,只是她身形瘦小,到底是吃力的。 “那大人,现在怎么办?” 裴宣抬起头,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山上那座寺庙上。 按理说回客栈把那些人叫醒去寻药才是上选,可她不会骑马,从这里步量回客栈,太久。若路上出了什么事,她一个人更是叫天天不应了。寻常的寺庙一般都会备着那药材,碰碰运气,也许还能得救。 倘若运气不好没有……他也不想让她内疚地归责在自己身上。 遇到这种变故,元姝早没了主心骨,见他做了决定,什么也没问便乖乖照做了。只是余光瞥了一眼他来时骑的骏马,眼神还是黯了黯:都是她没用,连马也不会骑,否则,到那寺庙可以更快…… 月朗星稀,身形单薄的少女吃力地扶着一位双目紧闭面色青黑的高大男子艰难往山上去,若有人路过,只怕也要吃惊地驻足,探个究竟。 只可惜,这青山翠峰,竟一时没有半点踪迹。 …… 元姝能感觉到,大人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了。起先还能时不时看路,提醒她注意脚下,这会儿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额头贴上去,只觉得滚烫。 好在,那寺庙到了。 离得近了,元姝才发现这是一座尼姑庵。 她咬了咬唇,拉着门上的铁环扣了扣。半晌,闻得门内有抽闩声,伴着吱呀响动,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和半边身子。 来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尼,莹白如玉的脸上生着一对浅浅的酒窝,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此刻那小尼望着他们,满眼戒备,也不主动说话,瞧着有几分怕生的模样。 “小师傅。”眼看着裴宣这头不能再耽搁了,元姝也不再顾忌什么,大胆地出声求救,询问她庵中是否有那味解毒的药材。 那小尼用蜡烛绕了绕,这才发现有个重伤的男人,先是下意识点头,旋即迟疑地看了元姝一眼,怯生生地开口:“有是有……可这位施主是男子,庵中都是女尼,恐怕不能收留……” 自打瞧见这庵的牌匾,元姝心头就有不好的预感,听她这样说也不诧异,咬了咬牙,立刻就要给她跪下。那小尼唬了一跳,红着脸去阻拦:“施主这是做什么?” 跪天跪地跪父母,她是出家人,最多再跪个佛祖菩萨,怎么能有人跪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师傅你是出家人,定然心善……只收留我夫君一晚就行,待解了毒,我们绝对不耽搁……不会让你受罚的……”她眼里含着泪,拼命忍着才没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