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他带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上来,正是陆棉。 陆棉神色平静,低垂着眼,仿佛不是刚死之人。 她不看台上的判官,也不看曾经的同桌,没有一点凶狠或者别的,仿佛一汪平静的水。 除了手腕上的捆灵绳,其他哪儿都不像个犯人。 沈暮略一叹气,坐到侧座上。 “陆棉,辛巳年生人,原命格长寿圆满……”判官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一时冲动,让你减少了五十多年的寿命吗?” 他说的话很柔和,因为纵然陆棉的杀人罪孽深重,起因也是好友先被bī死。 他想递个让陆棉悔过的话头,顺势再给个不那么严厉的惩罚。 然而陆棉随即抬头,面色平静地反驳:“我没有一时冲动。” 崔判官一时语塞,打好的腹稿都被她一句话给堵住了。 “一个月之前,如果不是你——”陆棉看向沈暮,“她早死了。” 她说的是月考时被女鬼附身的事情。 语气并没有指责,听起来只是陈述事实。 “当时被你拦下,我觉得或许是上天在阻拦我,所以我转学了,打算放弃。”陆棉轻笑一声,“可她不珍惜,又来挑衅我,我觉得这是个新的机会。” 沈暮是刚才才从柏木那里知道颜琦后来的挑衅,有些感慨。 “符纸呢,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她问。 陆棉的目光暗了一点:“很早,在医院的时候,你和那个警察来之前。” 沈暮万分没有想到时间点会这么早。 看来刚才陆棉说的确实不错,她当时是真的想放弃报复的。 可颜琦没有放过她。 陆棉虽然开头回答得有点叛逆,但有问必答。 崔判官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沈暮理清了事实。 拥有血符的那人,在陆棉借女鬼伤害颜琦的第二天,就找到了她并给出血符,号称可以完成心愿。 当时的陆棉收下了。 但她一直在犹豫,大部分时间只是把它当做保命符贴身放着。 直到在新学校遇见了类似的事情,无意间启动了符咒,才发现自己可以借用它拥有反击的能力。 假如一直维持这样,血符的存在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但颜琦又一次发朋友圈,公开找她。 据陆棉说,她过去时,也还没有一定要她们死的想法。 只是觉得应该去反击。 但颜琦的话让她怒火攻心,当下就希望这些人和穆夏槐一样死去,为之前所做忏悔。 血符立刻替她完成了这个愿望。 听完,沈暮有些明白了这道符咒的机制。 血符主人需要的是供奉,即相信符咒的能力。 最简单的行为就是立香台每日祭拜。 其次就是陆棉这种,因为它才相信自己可以反击,即:相信它。 而这道符可以让它的信徒心想事成。 无论是bào富还是杀人,都可以无差别实现。 这点理清后,沈暮发现了遗漏。 若这就是血符的作用,那它本身是中性的,只是这些人的工具。 那所有信徒身上都沾染的怨气就无从溯源了。 沈暮问完最重要的,又继续:“你又是为什么会死?反噬?” “我是……”陆棉有些艰难地闭了闭眼,回想:“我是被给我符咒的那个人杀的。” “出奶茶店之后,我本来想直接去投案自首,路上碰到了他。”陆棉回忆,“他问我心想事成的感觉如何,问我下一步目标。我还有什么目标…就跟他说准备去自首,符也不用了,想还给他。” 说到这里时,陆棉打了个激灵:“一听说我要把这个符还回去,他很生气,问了我很多问题,但我不记得是怎么回答的了。再后来,我就到了这里。” 沈暮比对了给她符咒那人的外貌,基本和其他人所说的没差,同样带着一只小狗。 两人之间还jiāo换过联系方式,陆棉说他自称“许灵仙”,还表示手机就放在裤子口袋里。 现场没有,那就是被他带走了。 许灵仙。 这个名字和他的符咒似乎有一些关系,但沈暮印象中,并没有这样的“仙”。 虽然还是没有找到他的关键线索,但陆棉好歹让她理清了血符的作用和大概机制,也知道了犯人称呼。 沈暮略道了声谢,准备离开。 能把事情都说出来,陆棉也看起来轻松了些,才想起似的问她:“说起来刚见面的时候他告诉我,这件事除了给我符咒,他还亲自帮我解决了可能存在的阻力,原来是你吗?” 她看向判官:“你是生无常?” 想了想,决定实话说的沈暮点头,又轻声道:“是的。所以为了不让我拦住你,他杀害了市南的一个独居女孩转移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