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都很认真,沈觅甚至能想象得出他说话时的神态。 越棠还是太不安了。 心底忽然泛起淡淡的心疼。 其实,她方才还有那么一点点怀疑越棠,沈觅叹一口气。 她还是没能完全把小越棠和前世的宿敌分开。 柳含章想了一会儿,宽慰道:“你不用这么小心。我们这些纨绔是怕混账惯了不小心得罪殿下,你性情这样好,平日认真又谨慎,怎么可能会惹殿下不喜欢。” 似乎是担心越棠不信,柳含章一项项列出来丽阳前些年发生的事。 “殿下连夺了这几年的君子六艺头筹,有人不服来挑战,语气特别嚣张,殿下都不生气,殿下还经常为境遇不好的百家学生引荐老师,就算被拒绝被误解她也从没有发过脾气。殿下就是殿下,怎么会因为小事和人计较。” 殿下真好。 殿下大才…… 柳含章口若悬河,一句句夸赞张口就来,越棠安安静静听着,不时也随着赞叹。 一两句还好,如今多得不行的夸赞从隔壁两人口中说出来,尤其那里面还有个越棠,沈觅渐渐尴尬起来,头皮都隐隐发麻。 这感觉太微妙。 特别是柳含章说起她在丽阳的事,越棠还十分认真地一句句追问。 沈觅端起茶杯将茶水饮尽,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争取着让自己脸不红心不跳,至少看起来一派淡然沉着。 热气失了源头,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 隔壁的越棠看着窗外。 自从他说完第一句话,视线便一直放在外面。 冬日的微风将香茗的雾气chuī远,轻纱般的白色渐渐散开,消失在空气中。 他一开始便看到了隔壁飘出的雾气。 越棠慢慢收回了目光,看了看对面的墙壁,神色没有变化。 他只如同正常jiāo谈一般拉回话题,问道:“殿下平日的喜好呢?” 对面的柳含章扣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殿下喜欢jīng细的小玩意儿,年前殿下及笄,好些世家都在jīng细上花足了工夫。” 说得倒也没错。 沈觅喝完一盏茶,不想再隔着墙听人谈话。 她对侍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极轻地出了雅间下楼。 一下楼,掌柜便迎上来,殷勤地过来送上沈觅看好的几样木雕。 几个樟木盒子打开,让沈觅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出错后,掌柜手脚利落地一个一个打包好,送到后面侍女的手中。 在楼下耽搁了一小会儿,楼梯口便再次传来脚步声。 沈觅侧过身子看了一眼,越棠正在楼梯上。 小少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开心,看到她,目光相接,他一愣,差点踩空了一节楼梯。 身旁的柳含章立刻扶了他一把,笑着往下看。 柳含章同样愣住。 在丽阳城,沈觅或许对柳含章没有印象,但是柳含章必定是认识她的。 方才还在聊着沈觅,此时见到了本人,柳含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苦着脸用力扯了扯越棠的衣袖。 越棠低眸看着脚下台阶,还是平日的乖巧模样,带着柳含章下楼。 一下楼梯,柳含章懦懦正要行礼,沈觅朝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柳含章比越棠高了近一个头,此时却缩了缩脖子,想要往越棠身后躲。 这场面看起来实在有些奇怪,沈觅稍微留意了下。 三人一出木雕铺子,柳含章便立即借口想要溜走。 沈觅也无意留他,柳含章如获大赦一般立即丢下越棠快步跑开。 门外仍旧人来人往,喧嚣不已。 只剩下了越棠一个人。 越棠有些局促。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沈觅,阳光撒在他脸上,肌肤上的青紫已消得差不多,黑色瞳仁周缘的暗蓝在阳光下恍若一颗纯粹的宝石。 纯净又清澈,整个人漂亮极了。 沈觅注意到他的小心翼翼,柔下神色,对他笑了一下。 越棠也弯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沈觅不打算追问木雕店这事,只如同碰巧遇到一般,温声问道:“午膳可用过了?” 越棠本等着沈觅发问。 从改口问喜好,到看到沈觅恰到好处的惊讶,越棠不觉得他哪里有破绽,沈觅一开口,他脑中便过了无数种应对方法。 可是沈觅只问他有没有用午膳。 一瞬间bào起的抵触和百般猜忌如深水中的湍流狂卷,却始终被隔在水面之下,让人抓不住、看不清。 越棠思绪蓦然空了一瞬。 这样随便的一个问题,他难得没有立刻回答,沈觅只十分耐心地等着。 越棠很快反应过来,眨眼间神态便恢复如往常一般,眼中都是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放下心,沈觅看了眼天上日头,随口问了问:“午后什么时候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