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沉默

关键字:主角:沈南逸,魏北┃配角:辛博欧等这是一本讲‘低俗’的书,谈不上高雅,也谈不上文学性。“他在我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马斯洛需求层次金字塔」顶层是‘自我成就’最底层是‘呼吸、食物、性、住房、健康’

第51章
    没有辛博欧的声嘶力竭,没有怨气的挣扎。魏北只是红着眼,轻轻地、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今天,我跪下了。

    然后,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跪得无声。哭得也无声。

    王克奇完完全全看入迷,他差点要起身大吼:你真他妈的灵!男主角真他妈的非你莫属!

    辛博欧震惊,震惊在这场“表演”里。他心揪得不可言说,他知道自己输了。洪赋却在沉默,久久地,久久地沉默。

    他们谁也分不清,魏北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跪着挣扎人生”。

    良久,是沈南逸的爆吼惊醒众人。

    他说:“够了!”

    沈南逸忽地上前拉起魏北,几近粗鲁地把他推回椅子上。眼泪没来得及收回去,魏北瞪大了双眼盯着沈南逸。

    很快,桌上响起掌声。王克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一个人将手掌拍得发红。似要拍烂。

    很多年后,王克奇问过沈南逸,那天你是不是心软了。还是舍不得。

    沈南逸没有说话,他只默默抽烟,一根接一根,就像今天,就像此时此刻。

    他的思绪飘到去年冬天,怀里的年轻人抱起来很柔软。那人跟他说,不要跪着。就好。

    可这个年轻人,今天却不得不跪了。

    魏北终于学会那些他曾想jiāo给他的东西,沈南逸却无法高兴。

    他想起凌晨写过的那篇新稿,想起那句——

    膝盖是僵硬的,也是软弱的。这是他最后一次挣扎,从此与过去的高傲一刀两断。他将换个方式存活下去,他感到生的力量在血液里翻涌,他感到自由。

    沈南逸想,魏北从此自由了。

    第三十一章

    洪赋离开时,将双手负在背后。他深深地看着魏北,明白这小子终会大有作为。辛博欧神色游离,差点踩了王克奇脚跟。

    喜提男主的王导高兴得要命,也不管是否还应再面试,他反复告诉沈南逸:就他了!就是魏北!我今年带他出去拍戏,哪怕天上下刀子你也甭想把他接回家!

    辛博欧跟着洪赋返回学校,洪老爷子上车前招来王克奇。他附在王导耳边讲几句,后者先是惊讶,眉尾挑得老高。几秒后又笑了,殷勤地朝老师点头,赶忙说您老慢走。

    小型聚会没有第二场,王克奇选择回家,近段时间陪老婆的次数太少,差点提刀砍他。沈南逸把车钥匙抛给魏北,让他取车。

    王克奇和沈南逸站在街边,他从包里摸出烟盒,抽一根递给沈南逸。

    仲夏即临,没多久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就会到来。早鸣之蝉沸于夜色,叫人嗅出点夏季风味。热烈的,聒噪的。

    “老沈,今晚魏北演得不错,我很稀罕。好多年没见着这么灵、这么会的演员咯。要珍惜。”王克奇点燃烟,打火机的热气直扑面门。

    他躲闪一下,继续说:“我总觉得吧,魏北不是在演戏。他像在.......剖析自己给别人看。很彻底、很露骨。这种感觉莫名熟悉,特像你,老沈。像你年轻那阵写作的劲头,尖锐的,血淋淋。让人看完后背发麻。”

    沈南逸不发表意见,他咬着烟头,没有点火。应当是认可王克奇的评价,也或许他还沉浸在魏北那一出好戏里。

    王克奇又说:“我只是搞不明白,魏北挺好一小孩儿。你放在身边也挺合适,gān嘛要去弄个辛博欧。魏北没跟你闹过?”

    “没有,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又过分懂事。”

    沈南逸终于开口,叼着烟头不过瘾,便将烟卷撕开,直接往嘴里扔了些烟草。涩味顺着舌尖蔓延,倒没觉得苦。

    “辛博欧的存在,是提醒他年轻饭不能吃一辈子。”

    王克奇皱眉:“但也别这么教啊,上次商宴你给他耳光,这次被老师bī得下跪。太操之过急,老沈。”

    “没时间,”沈南逸说,“万一以后我不在。”

    王克奇:“什么叫你不在,我操,你他妈的别开玩笑。”

    沈南逸嚼着烟草,淡淡道:“如果我进去了,就没人再跟他说某些路可以这样走,不必绕弯。”

    “什么叫你进去了?!”

    “字面意思,进局子。”

    “你他妈还说来捞我,你又要gān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才好提前想对策怎么把你搞出来!老沈,我操,真的操!”

    “小声点,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沈南逸瞥他一眼,嫌吵,“新杂志有个栏目刊登论战文,估计以后会有小年轻言辞激烈。总得有被约谈的时候。”

    王克奇听明白了,他磕掉烟灰,老神在在,“哦。哦。这是要保护后来者啊。”

    沈南逸伸手朝他点了点,“别他妈说得那么高尚,傻bī么。你只用管好魏北就行,我的事你别操心。”

    “管,肯定管。但你知道圈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可以管他这段路。以后要怎么走,还不是看他自个儿。”

    “你管他这一段就够了。他很聪明。别小看他。”

    “老沈,你不会真的以为,魏北今天这一跪,他真能明白些什么?”王克奇皱着眉,烟已烧到最短,他语气略带犹疑,魏北这一跪竟有点类似薛定谔的猫。

    “毕竟咱们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跪了’。”

    沈南逸道:“他那性子,没那么容易。”

    “所以我他妈当时差点跳起来!跪什么跪,演什么演,啥玩意啊!这他妈不折磨人呢!

    “可后来一想啊,其实特别妙,真的妙。我要魏北把这份傲气、这份气势带到新电影去。和他演对手的人必得是戏骨,否则稍不注意就会被‘吃了’,被压过去。

    “老沈,你想想。这他妈飙戏多带劲儿啊!”

    沈南逸笑,“嗯。”

    “我说,去年你讲的要给一小朋友带资进组,是魏北吧?完全不需要啊,差不离就他了,这演技,没得跑。”

    “以防万一而已,”沈南逸将嚼碎的烟草吞下去,双手揣裤兜里。

    他面前是喁喁车流,路灯的光柱里偶有飞蛾扑闪。他身后是酒店辉煌灯火,衬得身影格外落拓。

    沈南逸说:“当时只想给他个万无一失。”

    王克奇戳灭烟头,笑得意味深长,“老沈。”

    “你他妈的老心脏发chūn呢。”

    沈南逸睨他一眼,看白痴似的,再沉默撇开。

    王克奇愣了片刻,忽地哈哈大笑,他单手抹一把脸,稍褪去些酒意。

    “也是,一大把年纪四十好几。哪有什么心思整日把爱挂嘴边,也没jīng力成天想着谈恋爱,这得年轻人才gān的事。”

    “我们是真年纪大咯,也有其他的工作忙。魏北要真留不住,留不住也就算了。”

    沈南逸点头,“嗯。”

    “不过我挺看好那小孩,讲真的,”王克奇说,“只有qiáng大的人才会挣扎,弱者是没机会下跪的,他们在选择来临前就已放弃。”

    “魏北能撑到这一步,心理素质过硬。其实意味着他很qiáng大,他才不是一只即将死去的鸟。”

    他很快,很快就要腾飞了。

    拐弯处有两束qiáng光转过来,直直罩在他们身上。来车鸣笛,再将远光调为近光。沈南逸顺着光源看去,魏北坐在驾驶位,年轻人的脸庞陷在光影里,模糊而漂亮。

    沈南逸朝着车辆走去,魏北有点接不住这般直接、qiáng势的目光。他低下头,准备放点音乐。

    临别前,王克奇说,老沈,魏北这孩子你jiāo给我。没问题,保证给你捧红了。他这天赋配得上。

    沈南逸嗯一声。没再多讲。

    王克奇又说,原本这小子是没有退路的,但你是他的退路。你就这样把他推上去,别等他哪天站在人群中间哭的时候,你又后悔。

    沈南逸沉默。始终不讲一句。

    退路是不必要的。人一旦明白自己有了退路,向前冲的劲头便不足。沈南逸不希望他成为魏北的退路,又始终希望他是魏北身后那盏昼夜不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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