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违背言契,我为何要救?” 红衣女鬼拼着百年怨气投身鬼婴,方能重现“世间”。附身中年男子专为了结因果,最后仍是灰飞烟灭。 其母直接附身生者,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鬼差拘拿回地府受到严惩,要么顽固不化不肯离开,在天律下魂飞魄散。 “真没有办法了吗?”少年喃喃念着,黑红的线条爬满脸颊,周身怨气凝聚,发出一声尖啸,从窗口冲了出去。 “大人,我去追!”九尾想要将功折罪,化作一团流光,紧追在少年身后。 颜珋双眼微眯,半点不见怒意,手指在空中虚点,现出两枚黑底红纹的木简。其中一枚完全被黑气包裹,表面爬满蛛网状的裂痕。 “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想到定下言契时,女鬼信誓旦旦的话,颜珋轻笑一声,将木简收入袖中。正准备离开,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办案人员陆续赶到。 归家的少年被拦在门外,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并无半分忧伤,反而隐隐有种快意。听旁人提及发疯杀人的母亲,神色骤然生变,一把推开邻居,从楼梯跑了出去。 少年走得很急,在楼梯拐弯处遇到一名短发少女。 两人擦身而过时,少女忽然停住脚步,一手抓住楼梯扶手,另一只手狠狠推在少年背后。 “你……” 少年来不及反应,更止不住冲势,一头从楼梯上栽落,连续翻滚几圈,摔倒在楼梯尽头。脑后破开大口,血从鼻孔和口中涌出,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少女攥紧扶手,狠心从台阶上跳下,随后拖着受伤的腿爬到楼道口,向人求救道:“来人,救命!” 颜珋目睹全过程,并未出手阻拦。 待少年胸口不再起伏,鬼体开始凝聚时,才摇响一只银铃。 近乎透明的厉鬼被引回,看到新成的鬼体,没有任何犹豫,释放怨气将其包裹,很快合二为一。 九尾追了一路,看到眼前一幕,就知颜珋早有打算,自己是白费一番力气。但她不敢抱怨,谁让自己将事情办砸。只要颜珋既往不咎,多跑几趟又算得了什么。 “你母子同我定下言契,是为寻到你的尸身,让行凶者受到严惩。如今她违背契约,你可知这代表什么?”颜珋摩挲着银铃上的花纹,沉声道。 少年沉默不语,黑色怨气萦绕周身,俯视自己的尸体,以及装作受惊,同办案人员讲述经过的短发少女,双目猩红滴血。 颜珋不欲多言,取出布满裂纹的木简,就要当场捏碎。 “不要!”少年大惊失色,扑上前要抢过木简。 “不知好歹!”九尾怒斥一声,先颜珋一步拦住少年,纤纤五指化为利爪,将少年牢牢锁住,“你母子二人违背言契,就该令尔等魂飞魄散。大人心善,让你鬼体再凝,不知道感激,还想要恩将仇报?” “九尾,放开他。”颜珋举起木简,让少年看清其上的红纹,“我给你三刻钟时间,你和你的母亲尽可以报仇。在这之后,我要收你母子三魂六魄,你可愿意?” “愿意!” 少年没有半点犹豫,当场和颜珋再定契约。待光芒融入木简,立刻聚集黑色怨气,追在被救护人员抬走的少女身后。 救护车门关闭,黑气牵引出一条条绳索,蛇般缠绕上目标的双手和脚踝。 “大人,这太便宜他们。”九尾愤愤不平。 颜珋收起银铃和木简,目送少年和救护车一同远去,嘴角轻掀,冰冷的笑纹稍纵即逝:“放心,蛟鳞会给你。” 九尾很不好意思,道:“我去拦鬼差。” 颜珋要收魂魄,必然不能让鬼差把厉鬼拘走。她办事不利,不能白得好处,索- xing -豁出去,拦住拿人的鬼差。 九尾狐在蜃龙面前不够看,到底是祖巫座下有名号的异妖,又曾立下功劳,无论如何,地府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有九尾出面,鬼差无法锁拿厉鬼,只能向判官求助。 在判官赶来的间隙,厉鬼母子缠上那对姐妹,怀有身孕的年轻女人被追砍,失足摔下桥面,坠入滚滚江水。 短发女孩被送入医院,在卫生间突发怪症,仰天摔倒在地,后脑遭到重创。等她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人陷入恐慌,不断叫嚷着“不要杀我,我错了”,将在楼梯间害死少年的事尽数道出。 医院联络办案人员,后者迅速赶到,将她所言尽数记下。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审判和严惩。 在年轻女子坠江之后,女鬼也达到极限。视线扫过四周人群,口中念着:“我儿子还活着,还活着!”随即纵身一跃,跳入滚滚江水。 男孩赶到时,女人早已没顶,不见踪影。 俯瞰滚滚江水,男孩眼底滚出血泪。回首望见人群后的九尾和鬼差,忽然咧嘴一笑,黑气先是聚拢,随即从中心爆开。 鬼体碎裂成片,一片接一片碎成齑粉。 最后一缕魂魄飞出,循着铃声来到颜珋面前,缠绕着银铃,留存亡者最后的执念。 “三魂七魄,留你母一魂?”颜珋挑眉,似乎有些惊讶。在魂体消散的最后,到底点了点头,接受少年提出的条件。 世人皆有执念。 一念善,一念恶,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屏风前,颜珋手持一枚木简,九尾站在他的身侧,看着屏风上的画面渐渐消失,无喜无悲,既无感叹也无同情。 客栈外阳光正好,几名少女围在一个画糖人的老者身边,看他手持糖勺,熟练地缠绕出一条飞龙,禁不住发出惊呼。 “可惜娜娜不在,她最喜欢吃糖。”一名长发女孩道。 “你还提她?” “她做出那样的事,你怎么还想着她?” 长发女孩叹息一声,接过老者递来的糖人,到底将此事揭过,没有继续再提。在走过黄粱客栈时,脚步微顿,看着门前的石雕,总觉得自己好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