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未能抓获,却捕到最擅隐藏的狡鬼和诈鬼,更有三只即将成型的怨鬼,于判官而言,倒也不虚此行。 收回判官笔,掐指估算时辰,判官正欲转身离开,新成的屏障再起波动,恐怖的龙气汹涌而来。不同于蜃龙的诡秘,纯粹的强横霸道,犹如荒古神匠锻造的神兵,能斩擎天之柱,击穿不周山。 “上神。” 无需猜测,就知龙气来自何人。 先是蜃龙,紧接着就是应龙,判官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运气”。只是想归想,感慨归感慨,该有的礼数不能落。当下整理衣冠,对龙气涌来方向拱手行礼。 和应龙打交道的次数不多,比不上殿内的那些老家伙,判官的应变却半点不弱。须知他生时官至高位,还曾一度取汉帝而代之,对人心的把握以及处事的哲学,可谓是登峰造极。 庚辰没有露面,警告之意却是昭然。 没实力和对方讲理,判官不敢迟疑,更不敢纠缠,索- xing -从善如流,老老实实退出这条龙的地界,带着拘拿的鬼魂返回地府。 厉鬼确实没能抓到,拘回的鬼仍是不少,好歹能填满半页鬼册,对殿上阎罗算是有个交代。至于那条蜃龙,那些老资历都没辙,他能有什么办法?真逼急了他就罢工,再不济自请降职,给孟婆去当船工。 判官打定主意,退路都给自己想出五六条。 没了后顾之忧,八卦之心突生。 据小道消息,蜃龙纠缠应龙三千年,最后竟然搬家,赖在他的地界不走。应龙烦不胜烦,虽然没有动手,两人的关系实属一般。如今来看,情况貌似有些不对。 难道是那些老家伙没安好心,从最开始就驴他? 判官离开后,汹涌的龙气也如潮水退去。 巡夜的护士穿过走廊,微有些冷,不由得停下脚步,搓了搓胳膊。 因屏障出现裂痕,往生者短时间大量聚集,一时- yin -气大盛。鬼魂被拘走,- yin -气却无法全部散去。不会对生者造成实质伤害,仍会令其感到- yin -冷。 这是群鬼聚集的后遗症,阎罗在场也无法避免。 病房内,短发女孩睡得并不安稳,辗转反侧,偶尔还会发出呓语。年轻女人心中烦躁,忽然想抽烟。奈何医院是禁烟区,身上又没带着,只能打开窗,吹一吹凉风,勉强将瘾头压下去。 “鬼,真有鬼?”对着玻璃映出的光亮,想到女孩惊惧的表现,女人有片刻迟疑,旋即感到好笑,嗤笑一声道,“世上哪来的鬼。什么- yin -司报应,都是骗人的胡话罢了。” 入夜之后,古玩街挂起成排的灯笼。 灯火连成长龙,走马灯旋转,美人灯摇曳,琉璃灯光芒闪烁,整条长街笼罩其中,盛景醉人,恍如重回百年之前。 夜市新开,仿造旧时出摊的货郎挑着担子,做布裙打扮的妇人支起锅具,摆开木制桌椅。骨汤在锅内翻滚,盛一碗汤面,碧绿葱花点缀其上,香气飘散,吸引不少爱好美食的游人。 黄粱客栈难得挂起灯笼,只是大门依旧紧闭,不见开门迎客的打算。 待到午夜时分,游人接连散去,商人们陆续收摊,喧闹归于寂静,长街变得冷清。 月光洒落,青石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咔哒,咔哒,咔哒。 声音清脆,富有规律。 灯火的余晖中,一道妖娆的身影如轻风掠过长街,黑发垂落腰际,遮住腰窝处诱人的弧度。 腰肢在走动中款摆,丰满的胸脯微微颤动,圆润的肩膀,修长的颈项,无一处不美。春夜风寒,全身上下仅着一件绣着海棠的旗袍,既无披肩也无外套。 更加古怪的是,夜空晴朗,没有半点雨丝,女人手中却撑着一把纸伞。 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握住伞柄,随着走动,一下下转着。伞面上的花纹随之流动,仿佛活了一般。月光照在其上,竟是一只奔跑逐蝶的红色狐狸。 女人一路前行,最终停在黄粱客栈门前。 黑色石雕泛起荧光,拦住女人去路。 伞面上腾起红光,毛茸茸的小狐狸浮出伞面,变作三米高的九尾红狐,亮出尖牙,作势就要冲上前。 门扉轻响,温和的声音从室内传出:“九尾,你这习惯可不好。” 女人轻笑一声,将纸伞收起,月辉从头顶洒落,映出一张艳如桃李,勾魂摄魄的美人脸。 “小妖九尾,请见黄粱之主。” “进来说话。”颜珋的声音再次传来,客栈内灯火大亮。 “谢上神。” 九尾跨过门槛,木门在她身后合拢。 柜台后,颜珋手持木勺,面前排开数个陶罐,还有十七八个装有晒干药草的木盒。两只黑底红纹的木简搁在一旁,简面泛起微光,接连飞入墙面木屉。 颜珋专心手头事,九尾没敢打扰,恭敬地等在柜台前。 大概过了三刻钟,颜珋才将所需草药配备齐全,将陶罐封好放到架上,取来布巾擦拭双手。 九尾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方不起眼的帕子是鲛纱。据说里面有鲛人的鳞片,旁人能得一块都是如获至宝,这位却拿来擦手,只能说财大气粗,委实比不得。 “说吧,来找我何事。”将帕子随意放到一边,颜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顺便也给了九尾一杯。 “回上神……” “莫要再唤我上神,我早已不是。”颜琉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和,却莫名予人无穷压力,“说话别绕弯子,我今夜时间不多。” “是。”九尾连忙应声,将此行目的说明。 “腾蛇皮?”颜珋诧异道,“你一只狐狸要此物作什么?” “回上……大人,实在是不得已。”提起这件事,九尾也是心酸,“小妖女儿不争气,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帝江。听说他偶得一件神兵,就要找腾蛇皮给他做刀鞘。腾蛇向来看不上九尾狐,求上门也无用。小妖实在无法,只能厚着脸皮请大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