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滚滚。 天雷滚滚,天雷滚滚,苍穹如墨泼,星月皆湮没,雷声无处不在,四面八方传来,轰隆隆如若万鼓擂动,沉闷无比极度压抑—— 是天威,无端积聚,风雨欲来,大厦将倾之势。 黑暗之中,众人仰天观望,连同万千生灵,人不语,虫不鸣,河水似也停止流动—— 就今夜,正此时,黑水河神离落,引动九重雷劫。 天道往复,成住坏空,劫难亦是机缘,杳杳冥冥之中,试问三界六道,人神妖魔仙佛,万物亿兆生灵,谁又可以永生? 便这天,便这地,终有崩坏灭亡之时,复归混沌,一切成空。 如若时光是一条河,世界不过一粒沙,生命只是存在的一种形式,那么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何以人生,不过百年? 得道之士,斩却三尸,便脱肉体凡胎,是为陆地神仙。 但仍寿数有限,只因天道制衡,终究这世间容不得太过强大的存在,譬如黑水河神—— 其实是龙是蛟,并不重要,只是离落别无选择。 应劫之事,离落一向看得很开,成固可喜,败亦欣然,不过就是搏一把而已。 老天已然足够厚道,这是给了一次机会,鲤鱼跃龙门,草鸡变凤凰,大功告成摇身一变,立刻化身飞天神龙—— 然后呢? 然后,飞升到了天界,给某位神仙大人挂辇拉车,卖苦力。干得好,分配一块仙山,看守仙草仙木仙桃仙果,顺便吸收仙气,继续进修。干不好,就直接发配了,多半重返人间,许是云梦大泽,赏赐一方湖泊,混吃混喝等死。这其间,也是九死一生,你要没有眼力,控制不住脾气,不慎得罪了某位神仙大佬或其家属仙子仙女甚至仙奴,基本就是一个抽筋扒皮,一撸到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说,变成了龙,也没有什么卵用。 就是这样子,离落又不傻,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又乐意扛雷渡劫,九死一生?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一刀,离落只能说,爱咋咋地吧! 但有离姣。 这老闺女,该怎么办? 就不要说天界了,这人世之间,这修行界有多险恶知不知道?不要以为此时风平浪静,打闹一番过后皆大欢喜,菩提老祖这些人是来干嘛的?观礼?看戏?耍宝?找抽?说是飞升,多半陨落,到时候离落的尸身怎么办?谁来瓜分?分一杯羹?好家伙,一群群的,饿狼一样,现在的离落就是一头濒死的大象,就说认了,认命,我死,你吃,离姣认吗?黑水河族认吗?拼死保护就是屠戮,赶尽杀绝就是下场—— 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靠山。 无论天界,人间,冥府,是人是神,妖魔鬼怪,禽兽鱼虫,种种种种,要想混得好,就得有靠山。 这是铁律,是真理,是法则。 张天师? 屁! 离落可以保证,是,张天师绝不会让一条龙毛落入旁人手中,全须全尾,全部充公! 离姣,漂亮,上贡,充入后宫。 任何不把张天师放在眼里的,那是不知道张天师的手段,如同离姣,胸大无脑,自以为很聪明,实际上是个白痴。 昆仑仙山,自不必说,这世间的顶尖的牛逼人物,还有谁? 头套人。 当然头套人,就是叶先生。 谁个又知道,叶先生是谁? 通常判断一个人是否真正牛掰,根本就不用去证实他的能力,只要看他身边的人—— 朱大少,活佛之子。 莫少爷,谪仙降世。 牛吧? 那是开玩笑了,可是还有多少,多少她爹是谁? 陈玄机。 不要小看了黑水龙宫,就这二十年来,玄机祖师,来过三回。 不是喝酒来的,陪酒来的。 攀不上? 青龙大人,知道谁吗? 一样,陪酒的,竖着进来盘着出去,整整三回。 张天师? 陪酒的资格,张天师都没有,还张天师? 今天,那哥儿俩没来,就是因为耻于与张天师为伍,三陪! 当然也在,远在天边。 此时二人对饮,风花雪月赏雷—— 明白了吗? 可以说是后事,早就安排好了,当然离落不可以说,此事绝密。 说的是靠山,谁不是靠人? 头套人,头套人,原本头套人是一个导演,离落不过就一龙套,九重雷劫也不过是剧情需要—— 且看,蛟龙渡劫,现场直播。 天雷滚滚,只在一时,其后刹那宁寂,黑暗主宰天地,惟见当空红光隐现,如若云漩为涡,恍若天公巨目开启—— 只那一处,苍穹无边厚重,只那一处淡薄。 那是能量的中心,浩瀚的能量已然达到了临界点,狂暴涌动,肆虐威严。 黑赤玄黄,炽白闪耀,那一处何等壮观神奇,辉煌绚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孕育着宏大的毁灭力量。雷电至刚阳,克一切阴邪,劈石石崩裂,着木木枯焦,当其时鱼虫潜匿蝼蚁遁地,飞禽走兽无不远离,方圆十里之内,生灵几乎绝迹。天无情时,威怖如狱,在那一刻时空似已凝固,静寂已成实质,毫无疑问那一股摧毁性的力量顷刻便会接踵而至,无端凶猛,莫可抗衡! 离落站在那里。 那一刻,离落就是世界的中心,惟天与地,与离落。 离落站在哪里,雷就劈在哪里。 正当空,正当头,逃不得,躲不得,此时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只有承受,只有承受—— 天不容许,寿元有限,而今逆天争命,来到最后关头—— 雷落。 只“喀啦”一声大响,霎时刺目亮白闪现,万条银蛇密布蜿蜒,疑似银河垂落九天—— “轰!” 闪电,闪电,寻常见,落时无声,动地惊天! 常人中其一,非死即伤残,此时万条电蛇齐噬,离落何以堪? 一重。 离落负手,望天,不为所动。 只凭强横的肉体,那是龙属的血脉,修行的力量。 二重。 只隔数息,千蛇电噬,道道闪电愈加粗壮凶猛,轰隆隆雷鸣催动,恐怖的能量浑不吝啬倾泻而出—— 离落阖目,坦然承受。 貌似轻松。 三重。 说来没有任何新意,万道,千道,百道,无外散而聚之,能量愈加集中—— 三关为限,离落化形。 也就是蛟龙,现本体,强横的鳞甲皮肉,或说雄厚的本钱。 天威降至,装逼者死,用朱大少的话来说那就是好一条长虫,十几丈长,粗过水桶,胁生四爪腾云驾雾,通体如墨独角峥嵘~~ 黑色蛟龙! 当然朱大少今晚不在现场,因为心情不好,是以极为鲜见地喝了点儿小酒儿,醉下,睡了~~ 非常遗憾。 朱大少既然不在,多么热闹的场面都会显得冷清,事实如此。 所以莫虚,百无聊赖。 更是郁闷呐郁闷,内心沮丧万分,郁闷到了极点! 只因根骨问题,结论就是悲催,当时无崖仙师的那一种眼神莫虚可以保证,八辈子也忘不了—— 错愕! 就是错愕,极度错愕,以致极度震惊,完全无法置信? 然后一跺脚,消失。 再没有说一句话,莫虚又不是傻子。 修仙? 不说了。 这个打击实在不要太大,只因为这世间最最残酷的事情只有一样,就是一个人,真正看清了自己。 就比如,这雷劫。 蛟龙渡劫,新鲜吧? 天雷滚滚,牛掰吧? 是,莫虚很虚心,想要长知识,结果怎么着? 先生说,为了安全考虑,要么钻进黑水龙宫,要么躲出二十里开外,现下莫虚就在二十里开外,一块石头后面—— 四下,蛤蟆一家。 旁边,老八兄弟。 尼玛,这个距离,还能瞅见神马? 就是因为弱小,太弱小了,现如今先生和张天师还是坐在小渔屋外喝酒赏雷,多少和离姣都不带莫虚玩了,你说这、这、这! 老八! 只见电闪雷鸣,现场云山雾罩,莫虚也是无聊到了极点:“什么情况?” 老八傲立石上,双目炯炯,居然大叫一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