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兄对耽美有什么看法?”容武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的屋子,问了这么一个让人郁闷的问题,身后扑克脸听得那叫一个郁闷啊,五爷也太着痕迹了吧? 二小姐那是天仙一样的人物,这小子给她斟茶倒水都不配! “啊?!”孟南也有些懵,这位容五叔一看就是叱咤风云,只手遮天的牛人,穿着这么老派无华,怎么连耽美这么潮的词都知道,还突然问这个? “不支持也不反对,怎么,五叔想要冲破禁忌伦常赶一回时髦,可惜小侄对耽美无爱,也不认识有这方面爱好的人才,否则可以给五叔客串一回月老。”孟南小心翼翼的说。 容武翻了个白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恨不得掐死自以为是的孟南:“臭小子说什么呢,你看我哪儿像?” 孟南松了一口气,歉然道:“五叔见谅,小侄理解错误,想多了,不过五叔这个问题有什么深意么?” 容武目光飘忽了一下,摇摇头:“没,随口问问,你看我这幅字如何?”容武赶紧转移话题,指向‘有容乃大’那副装裱的字。 孟南思忖了片刻,感叹道:“写这幅字的人可是一个枭雄啊。” “哦?”容武眼睛一亮,来了兴趣:“怎么讲?” “尽管这四字表面看圆润包容,有大海之量,可字的起笔落划之中力透纸背,遒劲锋利,一气呵成,有一往无前,气吞山河之势,写这幅字的人五年前写同样的四个字,必定锋芒毕露,血雨腥风,逼仄的人无力喘息,这几年收了性子,由剑走偏锋转为修身养性,制怒静气,才能写出这样表面祥和内里澎湃的字,字如其人,这字绝不会是五叔的侄女所写。” 尽管出国早,但孟南可不是崇洋媚外的家伙。 对笔墨纸砚,南腔北调,太极八卦小有研究的孟南对于书法也不算门外汉。 “何以见得呢?”容武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趣了,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对笔墨纸砚这些传统的玩意有这么深刻认识的不少了,难得的是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骄矜,这样的性子搁在五六年前,他还真不喜欢,现在么,却觉得难能可贵。 “字如其人,五叔的侄女能将砚台做得那般莹润净澈,大巧若拙,可见她是一个心如菩提,性如幽兰的女子,虽不相识,却几乎可以判定她是一个与世无争,遗世独立,超然物外的女子,这字里的杀伐之气和吞天之势她不可能有。”孟南缓缓解释道。 “真知灼见,孟小兄不一般啊,”容武难得的对孟南竖起大拇指,爽朗的笑了几声,又问,“那依你看,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孟南微羞的一笑,又看了一眼有容乃大,淡淡道:“从书法的角度上来说,不怎么样。”也就是孟南为人厚道,措辞宽容,否则就会说狗屁不如,惨不忍睹了。 “小子你……”扑克脸一听就要发飙,被容武摆手制止,容武脸上表情也不好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你不是说力透纸背,笔力遒劲?” “是,那是写字之人本身的气势 造就,但是字确实就很一般,所用的墨倒是好墨。”孟南淡淡道。 容武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说:“你知道这字谁写的么?” “如果猜得不错,应该出自五叔笔下。”孟南转头望向容武。 容武心中微微一惊,这小子与他对视竟能这般淡泊无畏,敢这么和他对视的后生,这天下也找不出几人。 “你知道是我还这么说,不怕我一气之下要了你的小命么?还是你觉得自己很能打,我这把老骨头不是对手?”容武眼底的杀气被他逼了出来,睥睨万物,枭雄本色尽现,仿佛狂涌的滔天巨浪,而孟南,怡然不惧,不与他针锋相对,只随波逐流,如一页扁舟,虽时时有倾覆之险却往往化险为夷。 你刚猛无比,我退一步,四两拨千斤! 孟南笑着摇摇头:“我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哪能入得了五叔的法眼,五叔要我小命,不过是举手之劳,我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那你还敢这么说?要知道,就是市委书记见了这副字也只说‘刚柔并济,海纳百川’。”容武逼视孟南,双手微张,似乎在做准备,孟南一个回答不好,就要血溅五步了。 “五叔问我看法,我就谈自己的看法,想听赞赏,说得人有的是,想听真话,却未必容易。”孟南微微垂眸,不是屈服,只是一个对强势的暂缓技巧,从尊老爱幼的道理上来说,他退一步无伤大雅。 “这话倒是实诚,不过对我而言,还不是马屁一句,书桌上笔墨纸砚都有,你就写一副比我这好的来看看,如果写不出来,小子,你会后悔上来的。”容武阴涔涔一笑。 “既如此,那小子就献丑了。”孟南当下也不客气,铺纸,磨墨,他选的那方砚台正是容锦瑟亲手炼制的,独一无二的那一方砚,墨好,砚更好,墨匀而不凝,轻轻一磨,便无可挑剔,接着他选了一只狼毫粗毛笔,一个马步站立于书桌之前,深吸一口气屏住,三指轻捏毛笔杆,眼睛微眯,脑海中顿时浮现一望无垠的苍蓝,百川入海,消弭无形…… 孟南顺势落笔,写下了海纳百川四字,字字铿锵,遒劲中不乏温润,流畅中彰显大气,笔走游龙,凤飞九天,这幅字,不输当世名家! 容武站在孟南写的那副字前看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孟小兄已经嘴下留情了,和你的一比,我写的就是垃圾,狗屎不如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番造诣,这么三番几次教我刮目相看,倒是和我那侄女有几分相似了。” “五叔谬赞了,我自小跟着爷爷练字,一十五年没有丢下,写成这样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五叔想必没练多久,能将内敛的霸气融入字中,已经是难能可贵,让人刮目相看了。”孟南对别人一向比对自己宽容,这小子厚道,哪怕面对容武这般枭雄,也不想他因此受到打击,心理有什么阴影。 “呵呵,怪不得啊,怪不得,事出必有因,我明白了。”容武深深看了孟南一眼,说了一句莫名其妙 的话。 孟南听得一头雾水,挠挠头问:“怪不得什么啊,五叔?” “没什么,冷雕,把那瓶八五年的茅台拿来,我要与孟小兄痛饮几杯,能遇到孟小兄这等妙人,实在是让人开心的事情。”容武笑得老脸上褶子纠结,不过里面全是杂糅的喜悦,城府深若渊海的容五爷要和一个后辈醉笑三千场,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让无数人眼镜片碎裂一地。 叫冷雕的扑克脸虽然不愿,却不敢忤逆容武的意思,将五爷珍藏的好酒拿出来,这可是爱酒如命的容五爷面对长三角金融大鳄金鹏啸都舍不得拿出来的有限珍藏之一啊。 “五叔,我不会喝酒。”孟南不好意思的一笑,这哥们儿喝一点啤酒都会晕忽忽的,五十多度的白酒还不一杯就躺挺了? 容武眼睛一瞪,训斥道:“什么不会喝酒,男人不喝酒还是男人么?酒不不就是辣一点儿的水,张开嘴就往里倒,咽下去就好了,会喝水不?” 孟南点头:“会。” “就像喝水那么喝酒,放心,醉了就在五叔这里睡,不习惯我派人送你回去,还有问题不?”容五爷向来说一不二,难得他这么高兴,岂容孟南拒绝。 “有,如果非要我喝,可以,只要干掉我,找人灌就好了,如果五叔留我这条小命,就容我以茶代酒向五叔认错道歉,酒,我是真喝不了。” 孟南苦笑,但仍旧固守底线,上次酒后乱性的事儿给他的冲击是巨大的,他可不想因为喝酒再干出什么覆水难收的事情来。 容武本是火爆脾气,容五爷素有暴君之称,这几年来才修身养性,念经诵佛,戾气已经去了大半,但毕竟不是没脾气的菩萨。 难得他今儿高兴,觉得孟南这小子不错,踏实谦虚,不轻浮狂妄,说话做事都蛮靠谱,虽然不是很帅,但胜在瞅着顺眼。容五爷一直觉得长得帅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种认知来自于暗恋对象跟着一个帅哥跑了,那帅哥和她结了婚,但婚后却养小三,洗桑拿,没啥糟蹋清白姑娘的身子。 容武知道这事儿把那小子几乎揍死,要不是为了那个她,早把那小白脸弄死了,容武也是一个痴情的主儿,虽然在老佛爷的逼迫下娶了媳妇,但还对初恋情人念念不忘,他之所以喜欢穿着五六十年代的衣服,不是因为舒服,而是借以纪念和她纯真的梧桐树之恋。 一生无儿无女的容武把容锦瑟这个侄女当亲生女儿,虽然容家上下都对她的终身大事着急,但最上火最上心的得属这个五叔,容锦瑟知他性子孤僻,这不特意来看他么。 给容锦瑟把关试孟南不过是个玩笑话,更多的还是对毒寡妇看上的男人的好奇,颜家大小姐他见过两次,是个风风火火的凤凰妞儿,很彪悍,巾帼不让须眉,合他口味。 经过交谈和孟南的表现,容武还真生出撮合一下他和锦瑟的心思,这不都要和他喝酒了,这是多大的殊荣孟南不清楚,冷雕却心知肚明,所以他才惊愕,虽然有些不服,但刚才孟南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