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被淹死在了浑浊的huáng河水中,还有许多人侥幸逃出,已经没有了家乡。 武昭帝震怒,下令堵住决口,赈济灾民。 武钰就站在武昭帝的旁边,看着昭帝手里八百里加急的书信。 不过短短两三页,就是他无法想想的悲惨人间。 可这会儿的武钰对这一切都毫无实感,不管是死在了huáng河水里的人,还是正在逃亡路上的人。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有多冷有多饿有多累,他只是觉得,这或许是他的一个机会。 他想要去赈灾。 武昭帝深深看着跪在地上的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二十岁的太子,终于有了第一件差事——督办河务、赈济灾民。 也是从这一天起,他走出了那个自己幻想的太平盛世,走到了真正的人间。 换了衣服的苏星河几乎没有停歇的继续开拍下一场戏。 瓢泼的大雨里,武钰完全没了太子的风度,即便身边有人给他打伞,但是他仍然被淋成了落汤jī。 自从懂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láng狈。 脚下全是泥,鞋子早就湿了,衣服全都黏在了身上,头发乱糟糟的,随时都有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狂风一chuī,浑身仅剩的暖意就被chuī得一丝不剩。 武钰冷得打了个哆嗦,但这是他的第一个差事,他绝对不能办砸,所以他拒绝了其他官员的好意,并没有回去休息。 他要去看看情况,如果连目前堤外的情况都不清楚,那他怎么督办河务。 一路上,武钰看到了许多人。 黑漆漆的夜里,如果不是有灯笼,他甚至都不知道路边躲了这么多人。 他们相互依偎着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团yīn影。 武钰不由停了下来。 朦朦胧胧的光芒下,他看见了他们。 这些人和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他们穿的破破烂烂,瘦骨嶙峋,光着脚,脚上全是黑漆漆的泥巴,闭着眼,在雨里艰难的呼吸着。 有几岁的小孩,有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还有胸膛似乎已经没有起伏的老人。 武钰突然想到了刚刚武昭帝手里的折子。 这样的人,还有上万。 而逃到这里的,已经是最幸运的。 还有无数的人在路上,在这样的大雨里,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人朋友死去,然后再绝望得等着死亡降临。 武钰突然走不动了。 镜头里,他的脸上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迷茫。 这就是他父皇的天下? 几场大雨就轻易摧毁了的天下? 这么一瞬间,之前还萦绕在他心头关于争权夺利的念头,彻底远去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这些还在艰难活着的人。 他们都是父皇的臣民,但是却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这和他在皇宫里看见的、幻想的天下完全不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 几秒后,武钰离开了。 这一夜之后,大武王朝的这位太子再也无法在雨夜安然的入睡。 这时高信鸿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没有任何耽搁,他赶到了B组。 看着监视器里的苏星河,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镜头里无比láng狈的太子,正艰难逆流而上。 不仅是这条路,不仅是前面的路,这一生,这位帝王都在逆流而上。 过去是为了权利,但在今夜却多了一个理由。 刚刚还迷茫的太子,眼里的光再次坚定了起来。 这次仍是为了自己,但也不止是为了自己。 天下和臣民这两个词,第一次从书里跳了出来。 跳到了后世被赞为有创世之功的武太祖面前。 从此他们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第26章 第二十六场戏 纵观武钰的一生,他并不是个好人。 他年轻时就心机颇深,在夺位之前把不折手段诠释得淋漓尽致,到了后期,更是展现了他凉薄无情和喜好猜忌的一面。 但史学家仍然给了他极高的评价。 因为他对治下的百姓,一直没有变过,尽管他是一位封建帝王。 或许也因为他是封建帝王,所以他的所作所为才更让人印象深刻。 这样一个极为多面立体的人物,是苏星河挑战过最复杂的角色。 即便他只饰演了这位帝王的少年和短暂的青年时期,但是他也感觉自己的情感全部被掏空了。 他甚至早就没有去传承里“考试”了。 因为在扮演武钰的时候,他没有办法成为别人。 即便是经历相同的太子,也不可以。 武钰就是武钰,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器灵最近都没有打扰苏星河,他只是默默的录下了苏星河演戏的片段。 它觉得,等苏星河演完这部戏,应该就能通过祖师爷的考核,打开真正的传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