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头盔确实没出故障。”工作人员一脸笃定，“至于您说的问题我们暂时检查不了。”
    “为什么？”对于这样的结果穆霏浅显然接受无能。
    “当初为了激发玩家兴趣，游戏设定为玩家是剧情的主要创造者，也就是说各种走向都需玩家自行发挥才能摸索出来。并且考虑到顾客想法，同一系列的游戏虽然风格类似，但人物类型或者背景设置都稍作了改动，因此每一款游戏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独属于玩家个人的。”这也是hd这么多年来经久不衰的原因——让顾客拥有至上体验。
    穆霏浅咀嚼须臾，忽问：“你的意思是由于每个人玩的不一样，所以也没有对比性？”
    “是这样没错。”对方微微颔首，“而且涉及到玩家的*问题，我们并没有获得相关影像资料的权限……不过已经根据您的意思重新组装了游戏，还请放心使用。”
    朝对方致以谢意后穆霏浅步出了hd公司所在大厦，随即她赶到赴约的地点。
    “来啦？”
    程向晚早已恭候多时，还没来得及调侃对方两句就见对方直接扔了个东西过来，她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游戏头盔。
    “你这什么意思啊？”她揣摩不定。
    “不玩了。”对方风轻云淡道。
    程向晚顿时一惊：“玩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玩了？！”片刻她似是大悟：“……你不会全部通关了吧？”
    “没有。”
    “咦？”程向晚细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色，见她不像在说笑，“那为什么……半途而废不是你的风格啊。”
    知她者莫若程向晚，穆霏浅耸耸肩：“这个游戏算是跟我杠上了……更何况要开学了，我也该准备准备了。”
    “……那这个头盔怎么办？”思索半晌程向晚抓住了问题关键。
    “随你处置。”
    “诶，不是啊，我那里都还没搞定呢……”程向晚苦恼地扒拉着头发，嘴里不知嘀嘀咕咕些什么，“反正也不占地方，就放你家里呗？”
    穆霏浅拒不收回，这东西光看着就让她心情糟糕：“你有时间就玩吧，反正放我这里也是闲置。”她是卸载之后再重新安装了一遍游戏，所以如果对方要玩的话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吧？
    游戏头盔最终还是被程向晚给带走了，日子就这样闲闲适适地过着，接到对方的终端已是两个月以后。
    “你干嘛呢？”
    “刚下课。”穆霏浅抱着书慢悠悠地走在林荫小道上，“怎么，想我了？”
    “你想得美！”对方笑着骂了两句，“看来心情不错呀。”
    穆霏浅不置可否。
    “……对了，和你说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那个头盔……”另一端的对方语气略微怪异。
    “什么？”穆霏浅挑了一下眉，“你玩过了？”
    “没有，我拿回来就放在一边了，前几天打扫卫生才碰了一下……不过我发现你那个头盔好沉啊……”在程向晚心里这个头盔是对方的所有物，她怎么可能去动。
    穆霏浅仔细回忆片刻，琢磨着开口：“我感觉还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游戏头盔早就改造得轻薄易携，更何况hd素来追求给顾客最好服务，怎么会比一般技术公司还差劲？
    “所以事情诡异就诡异在这里啊，当时我马上就把自己的头盔拿来做了对比，但是你绝对不会想到……居然恢复正常了！”穆霏浅能想象出对方在那头唾沫乱飞的模样，“霏浅我告诉你，这绝不是我的错觉！”
    “喂喂，你到底对你的头盔做了什么见不人的事？！吓死鬼啊！”
    穆霏浅笑笑：“编，继续编。”
    “……”对方沉寂了两秒突然爆发道，“我真没和你开玩笑啊啊啊！我还让家政机器人扫描了！结果什么都没发现！穆霏浅你这个混蛋快点滚过来！”
    ……
    穆霏浅把包往沙发上随意一丢：“费尽心机把我骗过来，说吧，想干什么？”
    程向晚崩溃，这厮到现在都还不相信自己！
    她扯住人朝卧室里面走，然后在书桌上拿起头盔就扔过来，穆霏浅顺势接住，掂量了两下：“很轻啊。”
    “不管是轻是重，总之你给我把它拿回去！”程向晚怒目圆睁，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
    穆霏浅审视着手中的东西，眉宇间现出漫不经心来：“对了，你已经攻略完了，对吧？”
    程向晚瞅着对方，心慢慢提起来：“你……你想怎样？”她咽了咽口水。
    “反正我也只剩一个人物没有攻略了，索性这次就全部结束吧。”说着穆霏浅便躺倒在床上，调整好姿势后她叮嘱对方，“明天早餐我要吃灌汤包。”言下之意就是今晚待这儿了。
    “……”我上辈子欠你的啊大爷！
    进入游戏的人已经听不到程向晚的怒吼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前两次的失败对于穆霏浅来讲已经不会使她暴躁了，相反，她还有些心痒。
    是成是败，只此一次。
    *******
    人间有云：琼山上，仙人居。
    这不仅仅是因为琼山的海拔直逼云巅叫人叹为观止，也不仅仅只是一个毫无依据的传言——
    琼山上，的确有人。
    “……凡修习者心不可躁，砥砺磨练不可少……”一位老者居于上座，只见他白髯飘飘，风姿超然物外，竟给人一种化羽成仙的感觉，“为师的话可听明白了？”言语之间也隐隐透着威严，让聆听者不敢不尊敬。
    君亦端端正正地跪在下方，面上一派郑重：“弟子定当谨记于心。”
    清龄点点头，复话锋陡转：“近来你和小七走得很近。”却是听不出喜怒。
    君亦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师父会注意这件事。
    “不可太亲昵。”对方道。
    退出大殿后君亦仍旧垂着头，尽管面上同往日一般肃穆，但有心人却能发现其情绪低落得反常。
    “砰——”
    直到撞到什么硬物他才缓过神来，抬头一看，三师姐正龇牙咧嘴地揉着额角，一双眼睛颇为幽怨地瞪着自己。
    “我说师弟，你这是要吓死我吗？！”
    “抱歉，三师姐……”
    罗涟气闷地揉着痛处，揉着揉着却不自觉地放下手来：“咦，你不高兴？”语气很是讶异。
    四师弟确实是个傻小子，人就像不知什么是愁似的整天乐呵呵的，她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哩。
    “没……”对方否认，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躲闪着。
    罗涟平时是个大而化之的人，但在细节上倒是出奇地敏锐，不消片刻她便猜出了一二。
    “师父召你去说什么了吗？”对方身后只有一条路，也只能通向擎云殿，而师父在白天时往往喜欢坐在里面休憩品茶，“难道是你练功有问题？”
    话才脱口而出罗涟便察觉出不对来，四师弟素来勤勉，在他们七人之中尤其突出，也正因为此师父对他格外青睐，甚至还常劝他适当放松放松自己，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会在这方面加以批评？
    “师姐，我、我还有事，就先……”对方含糊不清的话语令人愈发惊奇，无奈逃得太快根本抓不住，罗涟只好眼睁睁看他脱离视野范围。
    说自己有事的君亦在成功避开追问后却径直来到厨房，厨娘一见到他就笑开了花：“君小子又要给小七送糕点？”显然知晓不少八卦。
    君亦涨红了脸却没否认，在对方戏谑且不失友善的目光下顺利地端走了两盘刚烘烤出来的杏仁酥。
    盘子里的糕点还冒着白乎乎的热气，就像他此刻的心。分明师父的告诫还萦绕于耳畔，分明他不该产生这种龌龊的念头，但只要一想到等会儿能见到小七，他的心就滚烫无比。
    近了，近了……
    “咚咚——”即使来了这么多次还是紧张得难以自制，君亦舔舔略干燥的嘴唇，“小七……”
    “进来。”
    得到允许的君亦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到对方正伏在桌上，手下压着一本书，指尖微动便翻开一页，却是颇为随性的样子。
    他将糕点小心翼翼地摆在对方面前，轻声道：“还是热的，快吃吧……”
    对方懒洋洋地觑了他一眼。
    君亦忙不迭移了视线，顿时不知手脚该往哪儿放：“小、小七，我……你……”一时半会儿竟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对方的动静，纵使没有望过去，他也依然知道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她在看什么呢？为什么还不吃杏仁酥，都快冷了吧……莫非是他哪里不妥当，这才招惹了她的注意？
    思及此，君亦越发不自在，一想到自己可能哪处不妥帖，还站在对方面前丢脸，他就羞愧不已。
    原本心情抑郁的穆霏浅在看到这一幕时不由得多云转晴，她眉尾飞扬，只刹那一张脸便染上明媚色彩：“师兄。”
    对方犹如一只害羞的鸵鸟，下巴都抵到胸口了还不自知。
    “师兄……”穆霏浅不仅叫他，还伸手拍拍身旁的板凳，“过来坐。”
    对方紧了紧蜷缩在袖中的拳头，仿佛在跟什么努力作斗争：“……好。”他依言在她身旁坐下，殊不知自己谨小慎微的模样取悦了对方。
    “……师妹在看什么？”君亦好不容易酝酿了一句寻常的问候。
    对方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你问的是刚才还是现在？”
    君亦呆住，刚才和现在有区别吗？
    “刚才我在看书，现在嘛……”大概是姿势的缘故，从臂弯里传出的笑声有些沉闷，却又意外蛊惑人心，“……我在看你。”
    “……小、小七！”有那么一瞬间君亦想迅速逃离这里，可他按捺住了。
    这、这种话怎么能……君亦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火辣辣的感觉良久未消。
    “我……”他分不清在自己胸口翻涌的情绪是什么，只感受到那股浪潮一波一波朝自己袭来，直至头脑眩晕得厉害。
    还好刚才没有站起来，君亦暗自庆幸，不然倒在小七面前丢人就丢大了。
    “喏。”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块糕点恰巧凑到自己嘴边，抬眼只见对方笑靥如花。
    “谢……谢谢……”却不知此时自己是该接过还是选择被投喂，顾虑半晌他瞅了瞅对方，随后张开嘴，美味入口的同时一丝甜蜜也在心底隐晦晕开。
    小七喂他……亲手……可是师父不是才对自己说过不可太……脑中警铃敲响，君亦即刻低头反省。
    穆霏浅倒没怎么注意到对方沮丧的神情，手扯扯对方的衣袖，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书没有丝毫转移。
    “你来帮我看看。”
    听到召唤君亦立马挪身上前，竟是片刻都不耽搁：“唔，这本书……”
    “这里我不太懂。”对方指着一排小字。
    “‘喜怒哀乐，虑叹变慹，姚佚启态……’啊，‘喜怒哀乐’就是人的情态，‘虑’指思虑、思想……这里的‘姚’吗？它是放任的意思……”
    眉峰微隆，目光专注，还在不停为她讲解困惑，君亦就是这样一个做事较真的人。
    “……那、那小七……听懂了吗？”他不敢侧过脸去，因为光是被对方注视着脸上就已经烧红一片。
    继而却听见对方笑出声：“师兄，你嘴边有东西。”
    “嗯……啊？！”反应过来后君亦连忙擦拭起嘴角，整个人愈发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他默默想，对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使自己手忙脚乱，他真是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