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贞神色冷淡。 瑶英接着改口:“太子殿下。” 李玄贞仍然没有应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想见我?” 瑶英笃定地道:“谢超送回的消息,想必东宫已经听说了。” 武将大多是寒门出身,而李玄贞正是寒门争相效忠的对象,朝中大将有近一半曾和他并肩作战,他们和东宫保持着密切的来往,战场上的任何线报都瞒不住东宫。 瑶英向各方求援,没有一点回音,一定是东宫先发了话,所以没人敢对她伸出援手。 李玄贞没说话。 瑶英知道他这是承认了,攥紧手指。 东宫果然知道李仲虔现在身陷重围,派出援军刻不容缓,不能再耽搁了。 李玄贞似笑非笑,用一种嘲讽的口吻道:“七妹想求我救李仲虔?别费口舌了。” 让他救李仲虔,简直是痴人说梦! 事实上,东宫不仅不会出手救人,还打算趁此机会永绝后患。 就算李瑶英拿出那个泥人,他也不会出手救仇人之子。 “我知道太子殿下必然不会答应。” 瑶英声音gān涩,神情平静,一字字道,“所以我们来做一个jiāo易,你派出飞骑队救出我阿兄,我代替福康公主嫁去叶鲁部,如何?” 飞骑队只听他的号令。 夜风轻拂,竹骨灯笼罩下摇曳的灯影。 李玄贞瞳孔一缩,垂眸看着瑶英,神情震惊,愤怒,憎恶。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做jiāo易?” 他扭开脸,仿佛很不屑的样子。 “我明白,太子殿下恨我阿娘,恨我阿兄,殿下觉得是我阿娘bī死了唐皇后,你曾说过,要我阿娘也尝一尝受rǔ的滋味。” 瑶英低头,理了理袖子,直挺挺地朝李玄贞跪了下去。 摩羯纹地砖铺设的廊道坚硬冰凉,隔着几层纱罗织料,双膝隐隐生疼。 瑶英直直地跪着,抬起头,“我代阿娘于殿下面前受rǔ,殿下可觉得畅快?” 李玄贞诧异地看着她,脸上神情微微抽搐。 瑶英跪着没动,迎着他讥讽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我们可以谈jiāo易了吗?” 她问,语调平静。 李玄贞这回沉默得更久,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挑起瑶英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摩挲肌肤,像刀背刮过一样。 瑶英想起这双手曾经掐着自己的咽喉,让自己无法呼吸,不禁轻轻战栗起来。 李玄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冰冷:“七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瑶英坦然回望,神情坚定,没有一点动摇。 就像当年他给她选择的机会,她义无反顾掉头就走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李玄贞手指蓦地捏紧:“七妹,我给过你机会。” 瑶英迎着李玄贞冰冷的注视,微微一笑,虽然跪着,气势却一分不减:“太子殿下,我阿娘是谢氏女,阿兄是李仲虔,这一点永远、永远不会变。” 她天生不足,三岁之前,谢满愿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她才能活下来。 三岁之后,李仲虔照料她长大,教她读书写字,从战场中救下她,兄妹俩相依为命。 母亲和兄长是她的亲人,她不会为了自保和李仲虔断绝关系,即使这么做会彻底惹怒李玄贞。 李玄贞嘴角一扯,松开手,背过身去。 “李仲虔活不了几天,我用不着和你做jiāo易。没了李仲虔的庇护,即使裴公能劝圣上收回赐婚旨意,我也有办法bī你同意代嫁。七妹,你还是没有和我jiāo易的资格。” 裴公保下瑶英的法子是阳谋,阳谋只能劝圣上废了那份赐婚的诏书,防不住其他人暗地里打算。 现在李仲虔出了事,魏明自有法子bī怕瑶英代嫁。 她只是个女子,失去唯一的倚仗,无法和东宫抗衡。 更没有资格和东宫jiāo易。 瑶英沉着地道:“朱绿芸等得了吗?圣上等得了吗?叶鲁酋长又能等到几时?” 婚期越来越近了,她派人打听过,朱绿芸整日以泪洗面,李玄贞怎么舍得让朱绿芸一直担惊受怕下去? “况且,就算魏明能想出bī迫我点头的法子,他怎么保证我心甘情愿?” 瑶英意有所指地道,“假如我出了什么意外,假如我不小心毁了自己的脸,又或者我不幸亡故……只要有一丁点小差错,魏明的yīn谋诡计全都派不上用场。你们没办法qiáng迫我,而整个大魏,只有我能代替福康公主。” 李玄贞面色yīn沉。 瑶英担心李仲虔的安危,不想和李玄贞多做纠缠,站起身,拍拍裙子袖角:“请太子殿下立刻派出飞骑队,只要我阿兄平安归京,我会遵守诺言,替嫁和亲。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不会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