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成叠的书上拿了一本册子,他向门口走,经过她时,将册子拍进她的怀里,龙七接住,而靳译肯继续踱到门口,数十双眼睛此刻盯着他,这些人对于八卦的渴求早超过礼教与为人之道,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盯着屋内的龙七,甚至希望这局势能再戏剧化一点,爆炸性一点,他一言不发地把住门,顿那么两秒后,砰一声关上,这些眼睛和耳朵被隔绝在墙外,门框在震。 龙七感觉到有事发生了。 门一关,狭小的寝室内就剩他和她两人,呼吸的声音也愈加清晰,她捏着这本册子,迟迟不动,靳译肯则回到书桌前,靠着桌沿坐,轻悠悠地说:“见没见过?” 册子封面有“中昱大学艺术作品赏”的字样,龙七看他。 他说:“看看。” “要我看什么?直接说啊。”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好了,也不用沟通了,等到宿管请你走。” “造反啊。” 龙七说。 靳译肯这回没有笑。 他的表情仍是上一秒时的冷淡,认真,朝她抬了抬下巴,让她看。 龙七的心里涌气。 所以翻册子时,声响很大,一张张书页都被捏皱,直到翻到大一美术系的作品赏,看到百宇墙的照片,看到当时自己为百宇墙拍的宣传照,翻书页的响动才戛然而止,她的手指停留在纸面上,心口起伏地看着,随后再看书页右下角,摄影落款有章穆一的名,而作者那一栏里,董西的名字被印在第一行第一列。 当下,将册子的这一页对向他:“这个是吗!” 靳译肯本低着眉,现在抬了眼,龙七冲着他说:“一张照片而已啊靳译肯。” …… “一张照片你就可以爽约关机玩消失,还一副我欠你钱的样子,照这意思我跟董西哪怕有一丁点儿接触都不行是不是?!” 他不说话。 而龙七说:“你说话呀!” 情绪的激动影响手腕的力道,册子晃了一下,有东西从书页中飘下来,她低头,而靳译肯侧头,将桌角的烟灰缸移到桌沿。 他打了根烟,不吸,摆在烟灰缸上。 真正的对峙仿佛这一刻才开始,龙七捡起落在地上的纸,靳译肯的手指在桌沿边一下,一下地点着,她将纸展开,然后看见一副素描。 手腕抖了一下。 指腹也出了细微的汗,靳译肯的烟没有灭,无声地燃着,在闷热又逼仄的空间里掠夺她的氧气,升出一缕缕青烟。 “打算解释吗?”他说。 这幅陌生的素描里,有一个神似她的背部轮廓,头部截到下巴部位,下巴也像她,而背部靠近侧腰的位置,有半个蛇形纹身。 跟她腰上的纹身相似度趋近于百分之九十。 画纸右下角的落款,是用素描笔写的“董西”二字。薄薄的纸张在手指间捏出湿感,龙七看他。 那时候,睫毛上仿佛结了一层汗,很沉,脑子里乱着,嗡嗡地作响,她问:“哪儿来的?” “打不打算解释?” 靳译肯以一种剥夺发言权的姿态,重复问她。 “我解释什么?” 问出口后,不足五秒,自己也懂了:“你见董西了?” 靳译肯今天没打算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她看得出来的,就他现在这幅腔调来看,就是一副审判官的样子,听她言论,辨她好坏,再而准备定她生死。 “你那个部位的纹身,董西为什么知道?” “我没得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 靳译肯笑了笑。 不同以往,不出声音,眼睛盯着她,烟还在烧。 “我回国的那天下午,你说你在我家小区。” 龙七的喉咙有点干。 他偏添油加醋:“撤回了以为我没看到?” 五指不自觉地捏画纸,想不出能够当下就回应的话,她只能看着靳译肯,看着一个仿佛进入“六亲不认”状态的靳译肯,这种局势她以前没碰到过,即使跟他闹得最僵的时候,她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发怵,但现在不对了。 靳译肯是真的进入了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情绪状态。 她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破罐子破摔,没法掌控局面,没法掌控他,只能听着他说:“我一直想做道测试题。” …… “假如我和董西两个人,你选择了一个,就再也见不到另一个,到那个时候,你会选谁?” “你别拿人性玩游戏。” “人性,”他念,“也就是你的选择会违背你本性。” 话里句句带刺。 身上覆盖着一层阴郁的气息,眼神也跟之前的他判若两人,龙七的心口因呼吸而起伏,注视着他,指骨节轻微发白。 “虽然道德不到哪里去,但至少不做一个脚踏两只船的人,但凡心理或生理上有了别人,一刀斩乱麻,绝不保持暧昧不清和藕断丝连……”他徐徐地说,“你当初就是让我这么看着学着的,对吧。” 语气着实像根刺,狠狠扎在手心里,那时候脑袋里才一闪而过那天在董西家的丁点画面,但还是想不出进入卧室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灯是暖的,床是软的,董西的头发是香的,这些印象在脑袋里循环播放,冲冲撞撞。 龙七越想,呼吸就越不顺,指骨节愈发白。 “你如果注定今天要做出这种事,当初就别跟我在一起,我再窘迫,也轮不到你施舍我。” “那天我喝多了,”终于开始讲话,她一字一句地解释,“老坪没过来…班卫不知道地址,她只能带我回她家,帮我洗漱,所以看见了我的纹身。” “重点不是她怎么看见你的纹身。” “那到底是什么?”她抢话接,“你到底要听什么!” 靳译肯的脸上仍旧没有丝毫表情变化:“是她为什么要画你。” 对啊。 董西为什么要画她。 靳译肯这个问题,说得不轻不重,但一下子抓住了主心骨,龙七条件反射地想到另一些原因,眉心刹那皱起,眼睛有点酸,她再次看画,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被靳译肯看在眼里。 龙七再抬眼,看向他。 好了,够了。 靳译肯的眼睛里,有这四个字的意思。 “你到底喜欢董西,还是要我?” 他甚至不在他的选择项上加“喜欢”的前提,龙七的眼睛越来越酸,脱口而出:”你别问。” 那根烟灭了。 最后一道灰落在烟灰缸里,掩埋前一根烟蒂,靳译肯别了下脑袋,无声地笑了笑。 “那就分吧。” 他侧头拿烟灰缸。 龙七还想开口的时候,烟灰缸砰地一声砸在她面前一米的地上!声音巨响,玻璃四散裂开,她的肩膀一抖。 他的手上有突然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嗓音低沉:“就当我这三年喂了狗。” “让你别问不是我不能回答,是你的前提不平等。” “这就是现状。” “这不是!” “好,这不是,”他的转折来得那么快,根本不在乎最终对错,“这话题我们聊完了。” 意思是“我们已经完了”。 他斜了斜额头:“要我帮你开门?” 靳译肯的眼睛分明也是红的,一幅即使注定